“这群异纹者!”承昭在府内来回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暴怒,“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裂变?!”
案几被他一掌扫翻,杯盏碎裂在地。
“我真是等够了!凤王籍!”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话音未落,胸口骤然一紧。
承昭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印记。那东西在皮肤下像是活过来一般,灼痛、撕裂、翻涌。
又开始了。
三天一次,一次比一次重。
他终于明白了承珩当初裂变时,为何能那样冷静。那不是忍,是习惯。
疼痛在体内层层叠加,像是要把神经一点点磨碎。视线发红,呼吸变得粗重。
此刻,他看见任何人,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这几日,承珩没有再去打扰祁安然。
只让人传话,叫他安心休养。
他自己则终日待在书房,翻阅旧册,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窗外日影缓慢移动,书页一页页翻过,像是在为某个答案让路。
直到那一行字,落入眼中。
承珩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他低声念了一句,语气轻得几乎没有情绪。
凤王籍,并不是等来的,而是逼出来的!
承珩合上书,唇角缓缓扬起。那一瞬间的笑意,很浅,却冷得彻底。
夜色沉下来。
祁安然独自浸在浴池里,水汽缭绕,热意一点点化开身体的僵硬。
这几日不见承珩,他的心反倒慢慢松了下来。
只要不去见到那个人,这座府邸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他低头看着水面出神,黑发散在水上,随着水纹轻轻晃动。
“在想什么?”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背后响起。
祁安然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
水声轻响,他下意识地往水里蜷缩,肩背紧绷,像是被什么盯住了。
怎么会宫人竟没有半点禀报。
他背对着来人,不敢回头,只觉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而静。
“没什么……”祁安然低声应着,声音有些发紧,“殿下……怎么会过来?”
承珩的呼吸贴得很近。
“我在的地方,规矩由我来定。”话落,他的手缓缓伸入水中。
指尖在水面下轻轻一动。
水纹荡开,一圈,又一圈,贴着池壁扩散开来。
祁安然怔怔地看着那一层层漾开的水纹。
明明没有被触及,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一点点压住,闷得发疼。
“安然。”承珩忽然开口,“我放你回去,如何。”那句话来得太突然。
祁安然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真……真的?”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
“真的。”承珩笑了笑,神情温和,“放你回御灵苑。”
他看着祁安然,目光沉静。
“明日便可回去。”指尖轻轻落在祁安然的脸侧。
祁安然心口一紧,却没有躲开。
“那……”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还会把我抓回来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问题有些傻,可他控制不住。
“不会。”承珩俯身,额头轻轻抵在祁安然的颈侧,语气低而近。
这一刻,祁安然分不清这是恩赐,还是另一个早已铺好的局。
“那……小梅跟我一起回去吗?”祁安然又问了一句。
“她跟你一起。”承珩回答得很耐心。
祁安然喉咙微紧,还是开了口。
“那……我可以出宫吗?”话一出口,他自己心口便是一沉。
承珩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原本的温和褪去了一瞬。“我放你回御灵苑,已经是我的极限。”
他站起身,语气不疾不徐,却没有余地。
“你再提离宫,我不介意收回刚才的话。”他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不要——”祁安然一慌,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承珩的衣袖。
“安然。”承珩垂眸看了一眼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语气平静,“你把我的衣服弄湿了。”
祁安然这才意识到,水珠顺着自己的指尖滴落,已经在他衣袖上晕开一片深色。
“对、对不起,殿下。”他立刻松手,声音有些慌,“我不是故意的。”
承珩看着那片湿痕,顿了顿,随即笑了一下。
“无妨。既然衣服都湿了,那不如一起沐浴吧。”话音落下,水面轻轻一晃。
“啊……?”祁安然愣在水里,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你是在说笑吧?”
他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指尖发凉,连声音都在发颤。
承珩的笑意落在他眼中,却怎么也不像玩笑。
祁安然一瞬间有些发懵。
他忽然意识到,不论自己是留在水里,还是试图起身离开,似乎都绕不开那个“沐浴”的结果。
这个念头让他本能地排斥,心口发紧。
要不要干脆一掌把人打晕?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否了,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等他回过神来,水面已经轻轻晃动了一下。
承珩不知何时已入了水,悄无声息地靠近。
距离被骤然拉近,近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殿下……”祁安然下意识开口,声音发紧,“脱衣……如此快?”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你发呆太久了。”承珩语气平静。
他说着,双手抬起,稳稳捧住祁安然的脸。
水声轻轻荡开。
“安然。”水声微动,承珩从后将他拢住。只是一个让人无法挣开的姿态。
他的手落在祁安然腹部,停了一瞬。
“若是我想要个孩子,”承珩语气平淡,却意味不明,“你觉得如何?”
“……孩子?”祁安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和别的女人的?”他声音发硬,像是在勉强替这句话找一个正常的出口。
承珩低低地笑了一声,贴近他耳侧。
“我和你的。”
那几个字轻得像气息,却重得让人站不住。
“殿下,你在说什么?!”祁安然猛地僵住,失声道,“你这是鬼话!”
“你觉得我在说笑吗?”承珩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一瞬间,祁安然忽然意识到——承珩说的不是玩笑。
可那话本身,却荒谬得像地狱里的笑话。
就好像有人认真地告诉你:男人也可以生子。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安然。”承珩忽然开口,语气很轻。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印记上,指尖停在印记上。“你身上的印记,会裂变吗?”
祁安然的呼吸一滞。“殿下是希望……”他抬眼看向承珩,反问得很慢,“我是凤王籍吗?”
承珩看着他,没有回避。“我必须是帝王籍。否则——”他微微俯身,视线压下来,“你必死。”
他清楚地看见,承珩的眼中没有情绪,自己眼中的恐惧,正被对方一寸不落地收入眼底。
水中的倒影里,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重叠,却又远得可怕。
祁安然忽然觉得,自己脚下像拖着锁链,而锁链的另一端,正握在承珩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