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内,殿门被重重推开。
承烬大步踏入,衣袍未解,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砰。”
茶盏被他一把扫落在地,碎裂声在殿内炸开。
玉儿被吓了一跳,随即又很快敛了神色,提着裙角走上前,娇软地贴近他。
“殿下,怎么了?”她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刻意的温顺,“是谁惹您生气了?”
承烬冷笑一声,眼底却翻涌着未散的怒意。
“承珩。”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
玉儿心头一紧,却仍旧柔声哄着:“大殿下向来如此,殿下何必同他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伸手想替他抚平衣襟,却被承烬反手握住。
“你知道吗?”承烬忽然低声道,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兴奋,“我现在,非常非常想要祁安然。”
玉儿的动作一顿。
那一瞬,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
周放的哭喊、血迹、还有最后那一声戛然而止的哀求。
“殿下……”玉儿微微蹙眉,声音里第一次带了试探,“您……是想弄死他吗?”
承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玉儿的手,唇角缓缓勾起。
“死?”他低声笑了笑,“太便宜他了。”
玉儿站在原地,只觉背脊一阵发凉。
她忽然明白了,三皇子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命。
“玉儿,”承烬忽然笑了起来,笑意却没到眼底,“你说……能不能把安然,从大哥府里偷出来?”
玉儿心口一紧。
她抬眼看着承烬,那张脸此刻兴奋得近乎失真,像是终于找到了能泄怒的出口。
“殿下……”她迟疑了一下,“您真要这么做吗?”
承烬转过身来,步子很快,语气也越发轻快。
“当然。”他说得理所当然,“不过是个异纹者,又不是正经主子。”
玉儿指尖微微发凉。
“大殿下那边——”
“他不会知道的。”承烬打断她,语气笃定,“府里那么大,人那么多,少一个人,谁会立刻察觉?”
他说着,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再说了,”承烬低笑,“我只是‘借’来看看,又不是现在就要他的命。”
玉儿没有接话。
她看着承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计谋了。
这是起念。
而一旦这个念头成形,就不会再轻易消散。
“殿下……”她声音很轻,“大殿下不是好惹的。”
承烬闻言,反而笑得更深,“正因为不好惹,才有意思。”
夜色渐深。
书房内灯火安静,烛影落在书页上,一行一行,稳得没有半分波动。
承珩翻过一页,指尖停住。暗卫无声落地,单膝跪下。
“殿下。”
承珩未抬眼。
暗卫低声回禀了几句,语速极快。
承珩翻书的动作一顿。
“永远是蠢人一个。”他合上书,语气平静,“死不足惜。”
暗卫略一迟疑,仍是问道:“殿下……要阻止吗?”
承珩抬眸,看向烛火映照下的虚空,神情像是在审视一条已经走偏的路。
“不用。”他说,唇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死。”
“那安小主……我们需要保护吗?”暗卫低声问道。
承珩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顿。
“静观其变。”他说。
抬眸的瞬间,眼神已然收紧,像是线已放尽,只等回拽。
“确定是今夜动手?”承珩又问了一遍。
“是。”暗卫应声,“我们府这边,所有外围的保护网已经全部撤走。”
承珩唇角微微扬起。
“可以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沉沉,风声低低,像是有什么正悄然逼近。
“希望我的安然……”他语气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能撑住。”
这一句不是祝福,而是对棋子强度的最终检验。
“小主,今晚由小梅伺候您睡下。”小梅一边铺床一边说道,语气轻快,像是刻意想让夜色显得寻常些。
祁安然愣了一下,低声问:“我……今晚不用去大殿下房里了吗?”
“不了。”小梅摇头,“殿下说今晚要整宿待在书房。”
祁安然肩背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嗯,那就好。”这句话出口时,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那我睡哪里?”
小梅抬头看他,语气变得规矩起来:“宫人已经安排好了一间房。说是,只要殿下不召见您,今后就住在那里。”
夜已深。
祁安然睡得迷迷糊糊,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他猛地一颤,还未来得及出声,眼前便被迅速蒙住,下一瞬,嘴也被束住,只剩下破碎的呼吸声被堵在喉咙里。
“——!”挣扎本能地爆发出来,可对方动作太快了。
肩背被按住,整个人被利落地拖起,脚步离地的瞬间,恐惧像冷水一样兜头浇下。
风声贴着耳侧掠过。
夜色翻涌,他被带离床榻,带离那间看似安稳的屋子。
书房内,灯火未熄。
承珩坐在案前,书页翻到一半,指尖却未动。
暗卫无声落地,低声禀报:“殿下,三殿下的人行动了。”
承珩目光仍落在书上。
“继续盯着。”他说。
暗卫迟疑了一瞬,还是低声开口。
“殿下,为何要让梅大人……当安小主的贴身侍女?”
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便沉了下来。
承珩指尖一顿,缓缓抬眸。
那一眼冷得极静,像是无声的警告。
“有些东西,”他淡淡道,“最好不要问。”
暗卫心口一紧,立刻俯身跪下。
“属下失言,请殿下责罚。”
承珩没有再看他。
“反正都要死。”
他合上书卷,目光落向窗外的夜色,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一个一个,让他们死得有价值。”
深宫寂静,他的声音低得融进夜色。
“这里本就是地狱。”承珩轻声道,“而我,从小就在地狱里长大。”
他停了一瞬。
“安然也会留下。”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承珩望着夜色,眼底漆黑。
“从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会把他,拖进属于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