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在身:帝王逼我一生相锁

第163章 廊影深处

2220字

承宁出殡那日,天阴得很低。

深宫之内,五皇子府门紧闭。白幡低垂,素绫覆柱。

承肃走在最前。

他步子稳,白衣在风中纹丝不乱。鼓声沉沉落下,一声一声,像替王朝报数。

贤妃早已哭到站不住。

她被宫人搀着,指尖死死扣着棺木边缘,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断续又干裂。

“宁儿……”那声唤被风撕开,没有人回头。

承昭站在队列后侧。

他一直没有抬头,只看着脚下。白纸被风卷起,又落在靴面上。他没有去拂。

五弟。

在他的记忆里,总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说话温温的,笑意浅浅的。

存在感低得几乎不留痕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那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祁安然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承宁。

是他伤了人,是他几乎要对祁安然下死手。

可那真的是杀意吗?

棺木被抬起,承肃没有回头。白纸被点燃,火焰卷上去,灰烬飞起。

承昭盯着那团火,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五弟不是想杀祁安然,他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队伍继续向前,没有人再提那一日,也没有人问,五皇子当时在想什么。

风掠过檐角。

承昭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见,“你是恨他,还是恨我们。”

白纸落在他肩上,他没有去拂。

承命台内静得出奇。

窗外风声压低,远处隐约还能听见鼓声。

承珩半倚在榻上,肩背仍有余痛,却已不影响呼吸。

他侧过头,听了一瞬。

“五弟,出殡了。”他垂下眼。

“承宁。”他低声唤了一句。“你倒是很勇敢。”唇角微微扬起。

“敢死,敢伤。”停了一息,“也敢要安然的命。”

他说这话时,没有怒,甚至没有恨。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退到尽头,也是会反噬。”承珩靠回榻上,目光沉下来。

承肃屋内,侍女跪在榻侧,托着药碗,小心送到祁安然的唇边。

祁安然半靠着,脸色仍白。药入口,他微微皱眉。

窗外风声掠过檐角。

隐约——像有什么在远处压着嗓子。

他停了一下。

“外面是什么声音?”侍女手指一紧。

“安小主,只是风声。”她低着头。

祁安然却没有立刻喝下第二口。

“可是……”他慢慢抬眼,“我听见有人哭了。”

侍女喉间一涩,她不敢看他。

“您累了,风大,声也乱。喝完药,歇息吧。”她将药碗再递近些。

外头风声又起。

这一次,像有人在远处压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即被鼓声盖住。

祁安然眼神微动。

“鼓……”他低低说了一句。

侍女几乎要跪不稳。

“是礼部练习祭礼。”她回得极快。

祁安然没有再问,他把药喝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风这么大?”他低声说。

侍女不敢接话。

她只知道,今日——五皇子出殡。而安小主,尚不知。

出殡之后,承命台忽然安静下来。没有再起冲突,没有再有谁失控。

日子一日一日往前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安然的伤慢慢转好。

最初只能倚着枕,后来能坐起身,再后来,已经能自己握着杯盏。

药还是苦,气息还是弱,但人活着。

承肃每日都会来。不多话,只问太医几句,听完便走。

有时站在窗边看他一会。目光冷,却不避。

承昭来得更轻。坐在榻侧,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宫里的花开了,承婉婍又闯祸,谁在练武场被罚。她会笑,祁安然也会笑,承命台因此有了点声气。

可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承珩,他未曾踏出自己的屋门。

宫人只说大殿下伤势未愈。说他仍在静养,说他不便走动。

承肃没有去,承昭也没有提,仿佛这个人,忽然被放在了画面之外。

屋内闷了太久,祁安然掰着手指算日子。

从卧榻到能坐起,从坐起到能自行下地。已经过了许多日。

窗外光线明亮,他忽然抬头,“小橘。”

侍女正收拾药碗,闻声应了一句。

“我想去后花园。”

小橘动作一顿。

“啊?安小主,不行。”她几乎是立刻回绝,“二殿下吩咐过,您不能随意走动。”

祁安然坐在榻边,慢慢把鞋穿好。“我不是随意。”他抬头笑了一下,“你看今天阳光这么好。”

小橘喉间发紧,“可是……二殿下会罚我的。”

“他不会。”祁安然语气轻,“若真怪罪,我替你求情。”

小橘还在犹豫,她想起前两日。

在廊角远远看见大殿下。明明说伤势未愈,却已经能自行行走。

那身影立在廊下,安静得让人心惊。她当时低头退开,不敢多看。

如今若在花园遇上——小橘心里一阵发凉。

“安小主。”她压低声音。“我们只晒一小会,立刻回来。”

祁安然点头,“好。”

小橘连忙替他披好外衫。

门被轻轻推开,外头的光一下子落进来。

祁安然眯了眯眼,许久未曾走出这间屋子。

小橘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来到承命台后花园,素墙映着日光,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祁安然坐在石凳上,光落在他的睫毛上。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安静得过分。花园里没有人声,连风都轻。

枝影落在地上,晃动。

不知怎么的。

“承宁。”那两个字就从唇边滑了出来。轻到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垂了垂眼,像是没想到自己会叫出这个名字。

“安小主,我们回去吧。”小橘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带着慌,目光不停往廊道那头看。

承肃曾经警告过她。

“承珩若出现,立刻带安然走。”那语气冷得没有回旋。

小橘心想若此时撞见大殿下就糟糕了。

“安小主,风还是凉的。”她又劝了一句。

小橘刚回头,心脏猛地一停。廊影深处,多了一道身影。

承珩就那样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阳光落在他肩上,半明半暗。

小橘喉咙瞬间发紧,明明刚刚一路走来,她反复张望。

长廊空着,院门无人。他到底从哪里出来的?

还是说,他一直在等?小橘指尖发凉,那后果,她不敢想。

承珩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目光越过她,落在祁安然身上。很静,那种静,比怒更可怕。

小橘觉得自己要完了,她几乎已经预见自己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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