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
意识都掏空了的虚脱。
祁安然抱着人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眼前忽然一暗,视线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了一样。
力气一点点抽走。
——原来,压制裂变的皇脉印,是有危险的。
是拿自己的印记,硬生生去顶对方失控的裂口。
祁安然的意识在下沉。
意识彻底断开前,他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很轻的念头。
幸好。
不是承珩。
唇角甚至来不及收住,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下一瞬。
他整个人失了力,彻底晕了过去。
“安然……”承宁的声音很低。
人已经软在他怀里,没有半点反应。
那一刻,承宁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刚才的混乱、焦躁、那种几乎要把人抓住不放的执念,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可当祁安然真的失去意识靠下来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不对。
“怎么会这样?”他皱起眉,手下意识探向祁安然的脉息。
还在。
只是虚得厉害。
刚才自己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他走。
不要失去。
那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从心口往外撕,一旦松开,人就会消失。
可当祁安然主动靠过来、贴近的那一刻——那股撕裂忽然停了。
像冷水落进滚烫的铁里。又像,有人替他把那一段失控接住了。
承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安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凤王籍,对吗?”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荒唐。
人没有回应。
承宁把他放到榻上,可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停了一瞬,又停了一瞬。
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终,指尖还是落在了衣襟上。
一层。
一层。
动作很慢,没有急迫,也没有欲念,只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
他必须知道,必须看见。衣襟被解开,胸前的印记逐渐露出来。
那一瞬间,承宁的呼吸停住了。
眼神一点点暗下去。沉得发冷,他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一声,没有一点温度。
“原来如此……”笑意慢慢散开,又慢慢收紧。
“这可怎么办了。”他低声说。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无法改变的命运说话。
“真是……自讨苦吃。我始终不愿参与这场斗争。”
承宁低声说着,像是在压着什么。
屋内很静,只有祁安然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
“我一直在观望。”他的声音慢下来,“站得远一点,看得清一点,我以为只要不伸手,就不会被卷进去。”
他低头看着榻上的人,眼神却已经回不到最初的平静。
“可你。”声音轻轻一顿。
“偏偏是你。”
承宁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承认一件早就无法否认的事。
“你让我,再也回不到当初的那个自己。”
他伸手,轻轻握住祁安然的手。
指尖收紧,又很快松了一下,像是在犹豫是否有资格这样触碰。
“曾经我也想过,如果你不是凤王籍。”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带着明显的自嘲。
“是不是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承宁的笑意却苦得厉害。
“现在想来,是我太迟了。”
不是没有想过,是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承宁垂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祁安然的指节。
“安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一刻,他不像皇子。更不像承位候选人,只是一个被现实逼到角落里的人。
“将来。”他说得很慢。
“你身边的帝王,可能永远都不会是我。”
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既然如此……”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像是某种被逼到极端后的决断。
“与其这样。”他俯下身,靠得很近,近到只剩呼吸。
“不如我带你走。”声音低哑,几乎带着裂开的意味。
“好不好?”
这一刻,不是请求,是失控。
梦里很安静,却有哭声。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又一阵一阵地回来。
祁安然循着声音走过去。
脚下是花田。
花开得太盛了,一层一层铺到天际,颜色却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又像隔着一层雾。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哭泣的人就在那里。
轮廓很近,却怎么也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低垂的头,和不停颤抖的肩。
那种伤心不是嚎啕。
而是已经哭了太久,连声音都碎掉的那种。
祁安然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为什么哭?”声音很轻。
那人抬起头,依旧模糊。可那份悲伤却清晰得让人心口发紧。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那人问。
语气里带着急切,又带着一点近乎祈求的颤。
祁安然怔了一下。
“我们去哪里呢?”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花田。
广阔,无边。漂亮得不真实,却没有路,也没有尽头。像是永远走不出去。
“不要难过。”祁安然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人的头。
“活着很痛苦。”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死,也不是解脱。”
那人没有抬头,却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办?”声音很低,“你有好好爱过别人吗?”
祁安然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下。
“我有。”他说。
“我有好好爱自己。”那笑很淡,却藏着疲惫。
那人模糊的脸靠得很近,像是要看清他,又像是在质问。
“别人那么爱你。”声音变得急促。
“你为什么要拒绝一次,又一次?”
祁安然的呼吸停了一瞬,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因为——”他低声说。
是他太清楚自己能承受多少,他笑得很苦。
花田依旧无边无际。哭声却慢慢低了下去。
梦里。
祁安然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难过。像是替那个人,又像是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