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退朝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像一记闷雷,狠狠砸进祁安然脑子里。
其他皇子,是不是要回来了?
一瞬间,“……怎么办。”祁安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承昭还靠着他,额角贴在颈侧,呼吸虽然已经稳了,却依旧近得过分。那种重量,那种存在感,简直像一块压在命上的灾祸。
“怎么办,怎么办……”祁安然脑子里乱成一团,连退一步都不敢,生怕这一动,怀里的人就会彻底醒过来。
外头要是这个时候有人进来——不管是谁,看到这一幕,他都别想再活。
“微青!”他猛地抬头,朝门口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祁安然心里一沉,又急又狠地再喊:“程野——!”声音这次没压住,尾音甚至有点破。
他不敢再喊第三声了。
怀里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却让祁安然整个人都绷住了。
“……额。”一声低低的闷响,从颈侧传来。
祁安然呼吸一滞,低头看去。
承昭的眉心微微动了动,像是终于从一片混乱里挣出来,意识慢慢往回收。
那双眼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却已经颤得厉害。
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在哪。
只觉得头重得厉害,四肢发虚,下意识地寻找一个能支撑的地方。
没有什么,比“承昭要醒了”这件事更恐怖。
祁安然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门,猛地被推开了,“砰”的一声。
陆微青和程野几乎是一起冲进来的,两个人都跑得气息紊乱,胸口起伏得厉害。
“皇子们回来了!”程野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又急又快,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这一句话,直接把祁安然的心砸到了谷底。
“……什么?”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偏偏就在这时——
“哎?”程野的目光终于落到他怀里,整个人当场愣住,“你怀里的是……四皇子?”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祁安然差点没当场翻脸。
“废话!”他压着声音吼了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赶紧给我拉走啊!等会儿再解释!”
这一句,终于把两个人的魂给拽回来了。
陆微青和程野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多问一句。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再拖一息,可能就要一起陪葬。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各自架住了承昭的一条胳膊。
祁安然这才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退,后背直接贴上了床沿,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承昭被他们一拉,意识明显又晃了一下,眉心轻轻蹙起,却没真正醒过来。
整个人沉得吓人。
“我的天……”程野才刚架稳,脸色就变了,胸口一阵发闷,“这四殿下怎么这么沉的?”
“赶紧把他拖回他的房间啊!”陆微青压着声音催促,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你以为我不想啊?”程野咬着牙回了一句,手臂绷得发抖,“这家伙也太重了!”
承昭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他们身上,脚步拖着地,重量实打实压下来,每挪一步都费力得要命。
“其他皇子们在哪儿?”祁安然声音一紧,已经顾不上喘。
“我刚刚看见了,”程野一边拖人一边急促地回头,“就在正堂外头,快到门口了。”
这一句,像是直接在祁安然耳边炸开。
“你怎么现在才说!”他猛地站直身子,心口一沉,“要命了。”
没有再犹豫。
“你们——”他语速快得发紧,“赶紧把他拖上去,回他自己房里!”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往前一步,伸手把外袍一拢。
“我来拦住那些皇子们。”
陆微青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野咬了咬牙,只丢下一句:“撑住。”
下一瞬,两个人不再停留,合力把承昭往外拖去,脚步凌乱却不敢慢。
祁安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承命台正堂的大门口。
鞋底在石阶上打滑,他差点一头栽下去,却硬生生撑住,抬眼的一瞬间——
那三位皇子,果然已经到了。
来不及了。
“……豁出去了!”祁安然咬紧牙关,心一横,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廊道尽头,陆微青和程野正一左一右架着承昭,拖着人往上层疾走,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转角。
不能再等。
他转回头,视线扫过眼前的皇子们。
承珩。
那一瞬间,祁安然的心口几乎是本能地一缩。
不要!
这个念头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排斥,连犹豫都没有。
再偏一寸。
承肃。
祁安然眼神一凝。
好!
就你了!
反正你们两个——迟早也得打。
下一瞬,他根本没给自己再思考的时间。
一鼓作气,直接冲了上去。
双手一伸——抱住了承肃。
结结实实地撞进怀里,手臂环住对方的腰,力道不轻,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时间,像是被人狠狠按住。
承肃整个人一愣,是真的愣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人,又抬眼看向前方,眉心缓缓拧起。
“……?”
什么情况?
承珩的脚步,在这一刻停下了。
视线落在祁安然身上,又缓缓移到承肃被抱住的腰间,目光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空气一下子僵住。
四个人,站位错乱,姿态荒唐。
“啊?”祁安然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手还没松,先愣了一下。
“……抱错了。”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嘴角硬是扯出一点笑来,“呵、呵呵。”
他抬头,正正好,对上承肃的目光。
那是一双极冷的眼,近距离看,更像是在衡量什么该被当场处理掉。
“祁安然。”承肃皱起眉,声音低而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彻底死了。
祁安然喉咙一紧,开口:“我、我以为你是大殿下……”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呵呵。”笑得比刚才还假。
背后那道目光,已经不只是冷了。是实打实的杀意。
祁安然不用回头,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承珩站在那里,看他的眼神,大概已经在心里把他拆了一遍。
完了。
再不跑,是真的要死。
“对不起!二殿下!”祁安然猛地一鞠躬,动作快得像是在行告别礼,“我错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人已经转身。
跑!
不解释,不回头。
他几乎是用尽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脚步在石地上乱响,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承命台的空气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缝。
“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承肃侧过头,看向承珩,眉头已经拧起。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那不是单纯的不悦。
是被人当众拂了威严、还被踩了底线之后,才会浮出来的冷意。
承珩缓缓抬眸。脸上,竟还挂着一丝笑。
“二弟。”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容我去教训一只小猫。”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点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反而像是刀锋入鞘前,最后一次无害的反光。
承肃心头猛地一跳,“……完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下一刻——
承珩已经转身,衣摆一掀,步伐极稳,却快得惊人,转眼便越过承命台的门槛,径直追了出去。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