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的意识已经开始散了,眼前的光影都在晃,人影也在晃。
连声音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承珩看着他,那种失控,那种迟钝,那种已经不再防备的模样。
他忽然抬另一只手,将自己的第三杯酒端起。
而是仰头,一口饮尽。喉结微动,烈酒尽入。
“凤主。”他低声说。
“朕的第三杯,已经喝完了。”
祁安然听得模糊,“嗯……嗯……”
他忽然笑了,那笑带着醉意的松散,也带着某种荒唐的轻快。
“好……好……”
语调开始乱,眼神也迷离,像是整个人都漂在水上。
他伸手,去抓承珩手里的杯。
“喝……”
声音软得不像自己,可手却完全不听使唤。白玉杯在指间晃,怎么也送不到唇边,像是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晚柔终于忍不住,她上前一步。
“陛下,凤主已经醉了。是否……”话没有说完。
承珩却笑了,却冷得让人发寒。
“醉?”他看着祁安然。
“醉了更好。”
下一瞬,他伸手,直接夺过酒杯。祁安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暗。
承珩已经俯身,唇贴了上来,酒瞬间被渡入口中。
猛烈。
灼热。
毫无缓冲。
祁安然整个人僵住,喉咙本能地收紧,却抵不住那股强行灌入的烈意。
酒顺着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意识已经近乎断线,身体却本能挣扎。
“放……开……”
声音破碎,带着醉后的无力。他侧过头,呼吸紊乱。
承珩的手却仍扣着他。
祁安然扶着桌沿,指尖发白。
“头……好痛……”
声音低得几乎散在空气里,他整个人像被火烧过一遍,酒意从血脉深处翻涌上来。
原本冷白的肌肤,此刻染成一层薄粉,连呼吸都带着灼热。
他站不稳,身形微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三杯……完了……”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像在抓住最后一丝理智。
缓慢地转身,看向承珩,那目光只剩醉后的迟钝与疲惫。
“你……走吧……”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完成某种约定。
承珩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晚柔站在一旁,她终于忍不住。
“陛下……”声音带着迟疑。
“凤主现在的状态……”
她话还未说完,承珩已经开口。
“晚柔。”
他没有看她,只看着祁安然。
“你出去。”
空气瞬间凝住。
晚柔一愣,她看向祁安然,那人已经摇摇欲坠,像随时会倒下。
“陛下,您这是……”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
承珩终于侧过脸,那一眼,冷得像刀。
“出去。”
这一次,声音更沉。
“晚柔……”
祁安然迷迷糊糊地想往门口走。
脚步虚得像踩在云上,才迈出一步,整个人就被从后面一把抱住。
“别乱走。”
承珩的声音低低压下来,带着一点隐忍的沉。
祁安然猛地回头,眼神已经完全不清醒。
“你谁啊?”
他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给我放手。”
他抬起头盯着承珩,神情甚至带着一点醉后的嚣张。
“再抱我……我就揍你了。”
那姿态,像个喝多了要打架的少年。
承珩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瞬意外,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酒品很差。”
他说得轻,却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祁安然却根本没听,只觉得浑身发烫。
“真的好热……”
他烦躁地挣开怀抱,步子摇摇晃晃。
眼里只剩一个目标,床榻,那张铺得柔软整齐的床,像是此刻唯一的救赎。
他跌跌撞撞走过去,手指胡乱去扯衣襟。
凤王服早已换下,素衣更轻,却仍嫌碍事。
“脱掉……”
他低声嘟囔,动作笨拙,外衫被他扯得歪歪斜斜。长发散落,整个人狼狈又干净。
下一瞬。
他直接扑倒在榻上,脸埋进锦被,发出一声模糊的笑。
“哈哈……”
那笑带着醉后的放松与逃避。
“安然。”
承珩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祁安然睁不开眼,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呼吸带着热气,整个人像被烈火包裹。他翻了个身,正好对上承珩的脸。目光迷离,却带着一点奇异的轻松。
“我……赢……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像是在完成某种赌局。
下一瞬,他忽然伸开双臂。
“抱抱。”
这两个字,轻得像孩子。
承珩的眼神微微一顿,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祁安然整个人贴过来,像寻找支撑。
“头好痛……”
他靠在承珩肩上,声音带着醉后的委屈。
承珩低声开口,“你始终没给我讲实话。”
这句话,却带着压了许久的执念。
他的额头抵在祁安然肩侧,像在逼问,又像在求一个答案。
祁安然半睁着眼,神情迟钝。
“你太凶了……”
他说得含糊,像抱怨,又像撒娇。
承珩的手收紧。
“我凶?”声音低沉。
“是你始终不靠着我。”
那句话落下时,他抱得更紧,像是害怕这个人再一次离开。
祁安然却忽然皱起眉,情绪慢慢翻涌。
“你又不放开我……”
声音开始颤。
“我想出宫……我想出去……”
越说越低,越说越乱,像把所有压抑都倾泻出来。眼泪不知何时落下,一点一点,打湿了承珩的衣襟。
承珩没有打断,他只是听着,安静地听。
他知道。
这些都是酒后最真实的话,也是这个人最深的恐惧。
殿中很静,只剩呼吸与细微的哽咽。
良久,承珩终于开口。
“安然。”
他将人抱紧。
“你爱我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那不是帝王的问,更像一个孤独之人的求证。
他想知道!非常想知道!
怀里的人却只是迷迷糊糊地靠着,像听见了,又像没有听见。
承珩的目光微微暗了。
这一刻,他有种说不出的悲凉。权力能困住天下,却困不住一个人的心。
“爱……我爱你……”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在殿中清晰得无法忽视。
承珩整个人猛地一震,像被什么击中。他甚至有一瞬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祁安然……说爱他?
他等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不敢再期待。
下一瞬。
他慌乱地伸手,捧住那张发烫的脸。
“祁安然!”
声音压得发紧。
“看着我!”
他逼近,眼底是压不住的急切。
“你真的爱我吗?”
呼吸近得几乎相融。
“我是承珩。”
这一句,像是在提醒对方,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被拒绝过太多次,被推开过太多次。每一次靠近,都像踏进深渊。
祁安然半睁着眼,视线模糊,世界在晃,好像仍能辨认出那张脸,是承珩还是承肃?
他笑了,带着醉后的松散与真诚。
“爱啊……”
声音拖得长长的。
“承……珩”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承珩怔住,整个人像失去重心,所有防备,所有强势。
在那一句里突然崩塌!
“安然。”
他低声唤,像怕惊醒什么。
“再说一遍。”
他贴近,唇几乎碰到对方耳侧,呼吸灼热。
祁安然却已经撑不住,意识开始彻底散开。
“爱……你……”
几乎是最后的力气。
话落的瞬间,他的头一歪,整个人完全失去支撑。沉沉地倒进承珩怀里,再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