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在身:帝王逼我一生相锁

第116章 记住仇恨

2120字

承珩靠在榻上,指尖抵着额角,眉心紧紧拧着。

疼。

不是皮肉的疼,是那种从脑后往里钉的钝痛,一下一下,像是提醒他今日的一切都不在掌控之中。

“今天日真是……”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唇角却没有半分笑意。

“安然气我,连承肃也气我。”这句话说完,又恢复了安静。

太失算了。

每一步,他原以为都在自己掌控之内,可结果却像是被人反推了一把,落点完全偏离。

他眸色阴沉。

“为什么……”

声音极低,像是在问谁,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安然只要见到我,就喊微青?”

他不信。

不信那是疯言,不信那只是错认。

承珩的指节缓缓收紧,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我不信你是真疯!”这一句,几乎是贴着齿间挤出来的。

他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那股烦躁不肯散去,反而越压越重,像是在胸腔里缓慢发酵。

明明……他已经亲手除掉了那个女人。

死得干干净净,连名字都该从这世上抹去。

可为什么——祁安然的世界里,仍然只有她?

只要一开口,就是“微青”。

只要一抬眼,视线便越过他,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仿佛他才是那个不存在的影子。

承珩的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的冷意缓慢凝结。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厌恶。

夜色渐沉,承命台内灯火次第亮起,廊下安静下来,只余下夜风穿行的声响。

这一日,祁安然难得觉出几分活着的气息。

承婉婍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可夜一到,小殿下便不在身侧了,她终究不是可以整日黏着人的年纪。

白日里要诵读识字,夜晚更有乳母与宫人照料洗漱、更衣安寝,一切皆有定数。

她的房间就在隔壁,近得很,却各自安静。

他只是静静坐着,听着廊外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原来陪伴,本就有来有去。白日热闹,夜里归静。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祁安然垂下眼。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活着,并不是一直被人围着。

而是知道有人在,却仍能安然独处。

承命台下层,比上方静得多。

祁安然停在廊口,目光落向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那里关着程野。

自那日失控后,便被安置在此处,不再示人。疯癫、暴躁、言语混乱,一切都被隔绝在厚重的门板之后。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脚步刚近,守在门前的侍卫便察觉到动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

“安小主,请留步。”语气恭敬,却明显带着警惕。

“程小主如今状态疯癫,”侍卫低声提醒,“恐怕会伤到您。”

祁安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那扇门。

门内很安静,静得不像关着一个失控之人。

“无妨。”他声音不高。

“我只是想跟他聊聊。”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侍卫。

“再说……”语气平静,“他应该被锁住了,对吧?”

侍卫一愣,随即点头。

“是的,小主。”

“既然锁住了,”祁安然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门上,“那他便无法伤害到我了。”

话音落下,他低低叹了口气。

侍卫退开,门被从外侧缓缓合上。

昏暗的屋内,只留下一盏低垂的灯。

祁安然站在门口,视线一点点适应那片阴影。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血腥与药味,混杂着久未散去的恐惧气息。

屋内很安静。

静得让人几乎以为,这里并没有人。

“……程野?”祁安然放轻了声音,小心地唤了一声。

榻上的人动了一下。

下一瞬——

“不、不要杀我!!”一声嘶哑而尖利的咆哮骤然炸开。

程野猛地从梦中惊醒,身体剧烈挣动,铁链狠狠拉紧,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整个人几乎是从榻上弹起,又被生生拽回去。

祁安然被这一声吓得脚步一顿,心口狠狠一跳。

“程野,是我。”他立刻稳住声音,往前一步,“安然。”

程野却像是完全听不见。

“我不想死……”

“不要死……不要杀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语调混乱,像是被困在某个无法逃出的瞬间里。

那双眼睛睁得极大,血红一片,里面没有焦点,只有翻涌不休的恐惧。

仿佛他的意识,仍停留在那一刻——

陆微青倒下的瞬间。

祁安然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再贸然靠近。

他看得出来。

若不是脚踝上的铁链牢牢锁着,程野此刻恐怕早已失控地扑过来,撕咬、抓挠,只为逃离那场永无止境的追杀。

铁链绷得笔直。

屋内回荡的,只剩下他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

而祁安然,站在那片昏暗里,一动不动。

“程野。”祁安然低声唤着,声音贴得很近。

“快点清醒过来。”他语气很轻,却没有退路,“我真的……需要你。”

程野的呼吸仍旧凌乱,眼神空洞而游离,仿佛困在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里。铁链轻轻作响,提醒着这一切的真实。

祁安然并不意外。

他很清楚,疯癫不是一朝一夕能散的。

皇子们很快就会知道。

知道凤王籍还在。

知道那个被毁掉的印记,又一次回来了。

他垂下眼,指尖按在自己心口。那里,那点热意安静而固执。

他忽然觉得疲惫,又觉得清醒。

“很早以前,我总想着把它毁掉。”他像是在对程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次又一次。”

无聊、徒劳、毫无意义。

“可它还是会长回来。”祁安然轻声道,“不过是早一些,或晚一些罢了。”

既然如此,他已经不想再逃了。

“程野。”这一声,比刚才更温和。

“见到你,我其实很开心。”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唇角微微扬起。

“你让我记住了一件事。”他的声音很稳,“仇恨,是不能忘的。”

铁链安静下来,像是也在听。

祁安然转身离去,神色已然不同。

这一夜,他只是来确认——自己,还没有忘记要走哪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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