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过来。”承肃忽然拉了他一把。
两人一闪身,拐进侧巷。
承命台的宫人远远看见二皇子带着人消失在廊角,这一次却没人再惊慌。
十日之约落下,所有人都在等结局,连规矩都变得松动。
巷子窄得很。
墙面冰凉,风被堵在外头。
“好挤啊。”祁安然皱着眉头,被迫贴得更近。
承肃低头看他,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卡在我这儿,能不挤吗?”
“那你倒是过去一下呀。”祁安然伸手推他,推不动。
承肃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笨。”
祁安然一怔,眼睛瞬间睁大。
“这不是你带我进来的吗?是你拉我——”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弱下去。
因为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承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柔得不像他。
祁安然却全然没察觉。他鼓着脸,像只炸毛的小河豚。
承肃忽然贴近,呼吸擦过耳廓,他在祁安然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祁安然整个人僵住,眼睛倏地睁大。
“殿下……你在说什么?”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字。
承肃偏着头,看着他那副呆住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祁安然,你是装傻,对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点压抑已久的不甘。
“你听好。”
他抓住祁安然的肩,不让他后退。
“祁安然。”
“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落下,没有铺垫,没有回旋。
巷子里的风忽然像停了,祁安然的心猛地一震。
承肃……说爱?
他张了张嘴,“啊?”那一声完全是本能。
承肃脸一下红了,声音却故作镇定。
“啊什么?你耳朵聋了吗?”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第一次表白,居然是这种语气。
祁安然脑子一片乱。
十日、帝位、凤主、选择……全被那三个字冲散。
“太……太突然了……殿下我——”
话还没说完,承肃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现在说。”承肃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怕答案,怕听见拒绝。
祁安然愣愣地看着他,承肃的手还覆在他唇上。
掌心温热,两个人都红着脸。
“殿下,你脸上好像有东西。”祁安然忽然抬手去擦承肃的脸。
承肃一愣,“哪里?”
“这里。”祁安然指腹在他脸侧轻轻拂过,动作认真得像真的有灰。
“好啦,干净了。”他笑得若无其事。
承肃看着他,没拆穿。脸上根本什么都没有,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
“走吧。”祁安然推了他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承肃重新握住他的手,掌心稳稳的。
两人沿着宫墙外的石路走着,没有再说话,风声落在衣摆上,阳光照着影子交叠。
祁安然忍不住侧头看他。
承肃走路时肩背挺直,神色安静。若在人群里,他和承珩一样,都是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人。
一个锋利冷峻。
一个沉稳清朗。
祁安然忽然一怔,会爱上承肃吧?他猛地摇了摇头。“想什么呢。”他自己都无语。
“在偷笑什么?”承肃回头看他。
祁安然偏过脸,“没有啊,殿下,你不要老是回头看我行不行。”
承肃笑了一下,“现在不多看你,我怕将来看不到你。”
“不会!”祁安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脆得连他自己都愣住。
承肃猛地停下脚步,“安然,你刚刚说什么?”
“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祁安然目光闪躲,连呼吸都乱了。
“我听到了。”承肃盯着他,“你说不会,对不对?你会跟我?”
“没有,没有,没有——”话还没说完,承肃忽然一把将他抱起。
祁安然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肩。
阳光从高处落下。
承肃仰着头看他,那双眼里没有算计,没有犹豫,只有亮得发烫的爱。
“祁安然。”他低声念他的名字。
祁安然的心在胸腔里撞得厉害。
下一瞬。
承肃吻了上来,唇贴上来的那一刻,祁安然先是僵住。
时间像被按停阳光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承肃的手稳稳托着他,像怕他掉下去。
唇间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
祁安然的手从他肩上慢慢滑到他颈侧,他闭上眼。
那一瞬,自己回应。承肃感受到他的回应,呼吸微乱。唇轻轻贴着,又慢慢分开。
两人额头相抵。
阳光正盛。
“这一次,你没躲。”承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祁安然脸红得厉害,却没有否认,“放我下来。”
承肃这才把他放下,却还拉着他的手。“行,今日我们是什么身份逛?”
祁安然不敢看他,“不知道。”
承肃忽然停下。
“安然。”他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正对着自己,“今天你要看着我,懂吗?”
祁安然脸更红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弄了。”
他像受不了似的推开承肃,转身往前走。
承肃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却温得很。两人穿过长廊,又绕过一道偏门。
前方是一片花园。
祁安然刚想问来这里做什么,承肃忽然开口。
“安然,你的家乡是岚州,对吗?”
祁安然愣了一下,“嗯……是,殿下怎么知道?”
承肃没回答,只是拉着他往里走,“你看。”
祁安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片岚州特有的花在阳光下盛开。颜色温润,花瓣微卷。是他记忆里春日河岸的模样。
他整个人怔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风吹过花海,带起熟悉的香气。
那一瞬间,岚州的山、水、屋檐,全都涌上来。
他喉咙忽然发紧。
承肃从背后抱住他,怀抱沉稳而温热。
“安然,想家了吗?”低低的声音落在耳侧。
祁安然闭了闭眼,“想……非常想。”是从骨子里往外疼的那种想。
他终于明白承肃为何带他来这里,是为了让他有一瞬间,不只是凤王籍候选人。
而是岚州的祁安然。
他沉默着,眼眶慢慢发热,为什么会这么想哭。
“虽然我不能带你出宫。”承肃的声音低沉,“但至少在这里,你能看到家乡的花。解一点乡愁。”
他抱得更紧,怀里的人在轻微发抖。
承肃能感觉到,“想哭就哭,不要忍。”
风吹过花,祁安然的眼泪终于落下。
“殿下,你真的很讨厌。”祁安然捂着眼睛,声音都哽住了。
承肃一怔。
“安然。”他把人转过来。
祁安然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手还挡在脸上,像是被人戳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承肃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进怀里。
祁安然这才真的哭出来,是压太久的思念。
他已经很久很久不去想岚州了,不去想父母,因为想了也没用。
可承肃偏偏带他来看花,那一瞬间,所有硬撑的坚强全碎了。
他才十八岁,离家那么久,久到连父母的模样都只能在梦里拼凑。
承肃抱着他,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抚着。“好了,别那么伤心。”他低声说。
过了好一会儿,祁安然才慢慢止住哭。
承肃替他擦去眼泪,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玉花。
玉色温润,雕成岚州那种花的模样,花瓣细致,连纹理都刻得极真。
祁安然红着眼睛看着,“这个是?”
“送你。”承肃替他系在衣襟上。玉花落在胸前,轻轻晃着。
“这样,你的家乡就在你身上。”
祁安然怔怔地低头看着,指尖轻轻触了触那枚玉。
“谢谢。”他声音有些腼腆。
承肃笑了笑,从衣襟里取出另一枚,一模一样。
“你一个,我一个,是一对。”他说得很自然。
风吹过花海,两枚玉花在阳光下泛着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