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在身:帝王逼我一生相锁

第55章 王朝照常运转的一天

3035字

清晨来临,天色尚未完全亮起,皇城却已醒了。

今日,是三皇子出殡之日。

宫中没有鸣钟,朝会照常,宫门依旧按时开启。

只有内廷执事低声传令,步伐比往日更轻,仿佛怕惊动什么已经无须再被唤醒的人。

灵柩自三皇子府中抬出时,府门紧闭。没有送行的哭声,也无人立于门前。

棺木漆黑,纹饰极简,沉稳而冷,落在肩上,却轻得不像一位皇子该有的分量。

四位皇子依制随灵而行。

大皇子承珩走在最前,神情端正,眉目冷静,步伐不疾不徐。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那具棺木一眼,像是早已确认过结局,不必回头。

二皇子承肃神色淡漠,目光低垂,只循着宫道前行。

四皇子承昭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肃色。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像是早已学会,在什么时候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五皇子承宁神情最为紧绷。却也只是绷着,不敢显露。

白幡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却始终低垂。

四人同行,却各自沉默,脚步声被宫道一点点吞没。

灵柩一路向北。不入宗庙,不过正陵。

最终被送往皇陵偏侧,皇脉葬区中,一处早已预留、却尚未命名的空位。

那里的土新翻过,颜色尚深,冷意却早已渗出来。

下葬时,天色彻底亮了。阳光落在棺盖之上,却没有半分温度。

执事宣读名册,声音平稳而短促。名字念完,棺木便缓缓下沉。

当最后一捧土覆上,四位皇子同时行礼。

那一刻,没有人哭。

连风声,都停了一瞬。

只有承珩,在起身时,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像是有什么至此落定。

仪仗很快撤离。白幡收起,皇陵重新归于寂静。

三皇子被埋在这里,既不显眼,也不被遮掩。像是被这个王朝郑重地记下,又立刻放进了可以遗忘的地方。

宫门再开时,朝会已过半。御座之上,当今承位者端坐如常。

那一日,有皇子入土,王朝未停。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从今日起,承位之争,少了一具尸体,却多了一道空位。

与此同时。

三皇子的灵柩自府门抬起的那一刻,玉儿终于再也站不住了。

她站在廊下,双眼早已哭得通红,却还是死死望着那具棺木。

看着它被抬起、被转向、被一点点送离她的视线。

她没有追,也追不上。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从灵柩出府的这一刻起,她便已经被留在了原地。

她是三皇子最宠爱的美人。

也是,他死后,第一个必须被抹去的人。

宫人跪在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怕惊扰什么。

“请玉儿小主……随奴才来。”

她被引着,一步步走向三皇子寝殿。

殿门早已敞开,里头却空得厉害,像是人刚走,又像是早就走了很久。

那张她曾无数次坐过、靠过的榻,此刻冷冷地摆在原处。

帷帐未撤,香气却已散尽。

托盘被放在殿中。

白绢、匕首、玉瓶,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玉儿站在殿中央,指尖开始发抖。

她终于明白,不是要把她带走,而是要她留在这里结束。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榻,忽然笑了。笑得轻,又碎。

她没有再犹豫,伸手拿起玉瓶,仰头灌下。

药液入口,苦得发涩。

“殿下……”她声音发颤,却仍旧放得很轻,

“不要怕,玉儿一会儿……就来陪你。”

宫人退下了,殿门被轻轻合上,殿里只剩她一个人。

玉儿慢慢蜷缩到角落,像是回到三皇子怀里时最常待的位置。

她抱紧自己,呼吸开始急促,喉间涌起腥甜。

血顺着唇角溢出。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轻声呢喃:

“其实……三殿下……是……很可怜的……”话未说完,一口血猛地呛出。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已经来不及擦。

玉儿的身体慢慢倒下。

手却仍死死攥着那枚玉佩——那是三皇子曾亲手系在她腕上的。

玉佩冰凉,她却像终于被抱住了一样。

屋外,灵柩已经远去。屋内,美人安静地死去。没有人再来,也不会再有人记得。

御灵苑内,四门紧闭。今日,所有异纹者不得外出。

“小主。”小梅在屋内收拾着手里的东西,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是三皇子出殡之日。”

“……是吗?”祁安然应了一声,声音却明显停了一下。

心口猛地一沉。

那一夜的画面同时浮上来——失去力道的身体,骤然断掉的呼吸,那具尸体重重压在他身上时,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意外。

只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胸腔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冷意,原来皇子,是真的可以被杀的。

而且杀了,还会被这样安静地抬出去,按部就班地出殡。

祁安然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而他明白了那一夜真正压住他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死人。

而是这个王朝,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告诉他:谋杀,是规则的一部分。

“小主。”小梅走到他面前,停下手里的事,抬眼看他。

那一刻,祁安然在她眼中,看见了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清醒。

“有些东西,不是你不争,就会放过你的。”小梅声音很低,却字字落得很稳,

“这宫里,从来没有‘不参与’这一说。”

祁安然指尖微微一紧,没有出声。

小梅继续道:“小主想出宫,想活着出去,就必须先明白一件事。自尊这种东西,在命面前,是最没用的。”

她看着他,没有半点回避。

“先活命,再谈出去。活不下来,什么都没有。”

屋里很静。

小梅的声音却像一条冷水,慢慢浇下来。

“大殿下,是您现在唯一能抓牢的人。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有手段。”

她顿了顿,说出最后那句几乎残忍的话:

“除非小主能找到一个,比大殿下更有权、更狠、也更肯护人的皇子。”

“否则,”小梅低下头,语气却没有一丝退让:“请您接受,大殿下男宠的名分。”

不是劝告。

也不是羞辱。

而是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生路。

“这不是我替您选的。”小梅轻声道,“是这座宫,只给人的选择。”

“小梅。”祁安然看着她,声音有些低,“你觉得……我真的必须要这样吗?”

小梅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是。”她点头,“一定要这样。小主,我说句实话。”

小梅的语气比方才更平静,却也更冷,

“您身上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张脸。”

话落得很重。

“出身不够,心性不够,手段更谈不上。”

“说句不好听的,您这样的人,在这宫里——”她停了一下,似乎连修饰都懒得再修饰。

“太容易被人占有了。”

祁安然的指尖微微一颤。

小梅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继续说下去:

“如果可能,我但凡有武力,”她语气极淡,“都可以欺负您。”

这是小梅第一次,把话说到这样赤裸。

祁安然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眼前的侍女了。

她不像是在贬低他,更不像是在故意伤他。

她只是把这座宫对他的评价,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而最让人无法反驳的是她说的,全是事实。

“我不是在逼您认命。”小梅缓缓说道,“我是在教您,怎么从这种命里活出去。”

“小主。”小梅忽然伸手,捧住了祁安然的脸。

“你要学会利用你的优势。”她声音低,却没有半点迟疑,“去走出来,你再这样反抗下去,只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座深宫里。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祁安然喉咙发紧。

“大殿下可以再找其他男宠。”小梅说得极其冷静,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的指腹微微收紧,逼着他抬眼看她。

“可你不行。”

这一句落下来,几乎是判词。

“你已经被拖进来了。从你被他盯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小梅低声道:“承珩,是你现在唯一的活路。”

屋里很静,静得祁安然甚至能听见自己心口的跳动声。

他看着小梅,忽然觉得胸腔发空。

是啊。

他早就被承珩拖进地狱了。

而是更早。

早到他还以为,只要自己不争、不抢,就能避开。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这座宫里,没有“被放过”这一说。

除非他真的能找到一个,比承珩还护他、还敢护他、也还活得下来的皇子。

一个名字,忽然在他心底浮起。

承宁。

那一刻,他甚至不敢细想这个可能。

因为他很清楚——

如果连承宁都不是路,那他这条命,就只能押在承珩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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