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了，四皇子承昭这一次走得很快。
不在队尾，也不独行，刻意混在几位皇子中间，步伐稳得不像是巧合。
祁安然躲在廊影深处，看得牙根发紧。
果然是故意的。
“该死……”他压着声音低骂了一句，“这次倒是学聪明了。”
承昭的身影很快被人群吞没，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祁安然站在暗处没动，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心里已经把四皇子骂了好几遍。
“下朝了，”他小声嘀咕，“你们就非要凑在一起回来吗？”
视线再一扫。
人群渐散，最后一个落在后面的，居然是承宁。
祁安然一怔，随即皱起眉。
“……不想叫他啊。”
这一天，祁安然几乎把整个承命台都绕了一遍。
避开能避开的人，只盯一个目标。
承昭。
可偏偏这位四皇子像是提前得了风声，步子算得极准。
不是临时离开，就是被人绊住，总之每一次，祁安然刚要靠近，人就不见了。
一次。
两次。
三次。
到最后，连耐心都被磨没了。
祁安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了方向。既然躲，那就不躲了。
承昭的住处就在前头。他走过去，抬脚就是一踹。
门板被猛地踹开，果然在里面。
承昭正要出门，门还没来得及拉开，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门框。
“祁安然？！”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你干嘛，要吓死我吗？”
“殿下。”
祁安然冷冷叫了一声，反手把门关上，落闩的声音又重又响。
下一刻，他已经伸手抓住了承昭的手腕，用力一拽。
“你答应过我什么？”语气不高，却压得人躲不开。
承昭被拽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倒也没挣，只是偏头笑了一下。
“……额。”他语调一转，像是在回忆。
“侍卫，对吧？
祁安然刚一靠近，胸口的热意就猛地窜了一下。
不是慢慢升的，是突然的。
他几乎是立刻停住，往后退了一步，眉心紧紧皱起。
“……为什么会这样？”话音还没落，承昭已经先一步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他抬手扯了扯衣襟，语气有些烦，“今天天气突然很热？”
祁安然这才注意到。
承昭额角有汗，呼吸也乱了节奏，像是刚走过一段很长的路。
“你出汗了。”他说。
承昭一顿，视线明显躲了一下。
“……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敷衍，又像是真的没想明白。
“你别过来。”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却没退远。
祁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
“我现在看见你就发慌。”承昭低声说，语气有点急，“你先别靠近。”
祁安然没有再动。
“四殿下。”他声音放得很轻，“我靠近你，你真的很难受吗？”
“不是！”承昭否认，话出口得太快，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他顿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能重复，“你别过来就行。”
有些话，他没说。
不是难受。
恰恰相反。
靠近的时候，胸口会松一下，又热得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对上了位置。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奇怪到他说不出口，也不敢细想。
“安然，你过来。”承昭忽然开口，声音低得有些怪，像是忍着什么。
祁安然一怔，下意识抬眼看他。
“干什么？”他皱了下眉，“你这语气怎么回事？”
承昭盯着他，目光有点乱，却很快移开。
“抱我一下。”话落得很快，像是不想给自己后悔的时间。
祁安然彻底停住了。
“……咦？”他皱起眉，“四殿下，要不要我打醒你？”
承昭没理会他的调侃，语气明显急了。
“快点！”这两个字说得毫不耐烦，像是已经被什么逼到了极限。
祁安然盯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行行行。”他一边走过去一边嘀咕，“抱了，等会儿赶紧给我侍卫。”
话是这么说，人却已经伸手。
他抱住了承昭。
下一瞬间，承昭整个人明显一僵。
然后——
那种一直压在心口的慌乱感，忽然断了。
像是被人一把掐灭。呼吸慢慢稳下来，心跳也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甚至连那股躁意，都像被一阵凉意冲散。
很清。
很舒服。
承昭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祁安然的衣襟，只是本能地贴近了一点。
胸口那处裂变的印记，安静得不像话。
不像压制。
更像是……被安抚了。
承昭怔住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
“……冰块？”
这个词刚浮上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抱着祁安然的感觉，确实像是这样。贴上去之后，所有躁动都会慢慢退下来的清凉。
承昭没说话。
“四殿下，还要抱多久？”祁安然揉了揉眉心，“我是来要人的。”
“嗯，我知道。”承昭语气恢复了些，松了手，“已经去请了，两天。”
祁安然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给我找了？”他一时高兴，下意识推开了承昭。
“别推。”承昭皱了下眉，语气有点无奈，“你知道这人多难请吗？我费了不少功夫。”
他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要是被大哥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祁安然神情一收。
“这个侍卫……大殿下认识？”
“废话。”承昭看了他一眼，“他是大哥的师父，你觉得呢？”
“啊？”祁安然瞬间泄气，“那你还给我？”
“是你说要找个打得过大哥的。”承昭摊了下手，“那除了他，还有谁？”
祁安然干笑了两声。
“那……这个侍卫，会出手打你大哥吗？”
承昭眯了下眼。
“你是真打算动我大哥？”
“随便问问。”祁安然别开视线，语气有点尴尬，“哪能偷袭他。”
“大殿下的师父……”祁安然想了想，眉头皱起，“他的官籍应该挺高吧？他怎么会来保护我？”
“哦。”承昭语气随意，“我跟他说，你是凤王籍。”
话音刚落，祁安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你——”他转头瞪着承昭，“你是真敢说啊？”
“当然敢。”承昭一脸理所当然，“这样他才一定会护着你。”
祁安然被气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承昭却已经又靠了过来。
祁安然立刻伸手，一把推住他的肩。
“殿下，真的很热。”他压着声音，“你别老贴过来。”
他这才发现，承昭身上的热度还没退，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出来。
“可是你很冰。”承昭低头看着他，语气自然得过分，“贴着你会凉一点。”
“……”祁安然深吸了口气。
“行了，殿下。”他往后退了半步，“这次你是真帮了我一个大忙。”
承昭像是没听见，反而又往前挪了一点。
“安然。”他笑了笑，“别这么无情。再让我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