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承珩已经去上朝了。
祁安然蜷缩在榻里侧,整个人缩在被褥间。长发凌乱散着,他闭着眼,脑海里却还是昨夜承珩靠近时的气息。
那种被抱住、被压着、被一点点困进怀里的感觉……
直到现在,他身体都还是僵的,原来自己还是不习惯承珩的触碰。
寝殿门被轻轻推开,瑞安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凤主,该起来了。”
祁安然连头都没回,只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想起来,我累。”
瑞安站在榻边,低眸看着那团缩起来的人。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是陛下让您难受了吗?”
祁安然一顿,他忍不住闷闷笑了一声。
“小瑞瑞,你可真敢说。”
他说着,一下翻过身坐起来。动作太突然,连瑞安都微微愣了一瞬。
可下一刻,啪一巴掌直接落在瑞安脸侧。声音不算特别重,却极清晰。
瑞安站在那里,竟连躲都没躲,祁安然反倒愣住了。
“你……你不反抗?”
瑞安低着头,神情依旧平静。
“凤主若觉得打奴才,心里能好受些,奴才愿意挨打。”
祁安然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抿了抿唇。
“既然如此,你站好。”
瑞安果真安静站在那里。
祁安然下了榻,可或许是起身太急,又或许是身体本就不舒服。
他刚抬起手,小腹却骤然一阵抽痛。
“唔……”那疼来得太突然,祁安然脸色一下白了。
整个人直接失去力气般往前跌去。
瑞安眸色骤变,瞬间伸手将人接进怀里。
“凤主!”
祁安然呼吸都乱了,手死死按着小腹。
“好痛……”
声音都轻得发颤他无力地靠在瑞安肩上,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
瑞安第一次明显变了神色。
“哪里痛?”
“小腹……”祁安然低低喘着气。
“这里……难受……”
瑞安不敢再耽搁,立刻将人重新扶回榻上。
“慢一点,凤主,先躺下。”
他小心得不像平日那个沉稳冷静的瑞大人。
祁安然疼得蜷了蜷身子。
瑞安坐在榻边,掌心轻轻覆上他小腹。隔着柔软衣料,一点点替他揉着,动作缓慢而克制。
“这样呢?”他低声问。
祁安然闭着眼,呼吸终于慢慢缓下来一些。过了好一会,他才轻轻开口。
“……好点了。”
祁安然靠在软榻上,小腹那阵疼意终于慢慢缓过去。
可他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
“我总觉得……”他低头轻轻按着衣摆,声音闷闷的。
“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虽然太医说没事,可我最近总是困,还会难受。”
他说着,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病了。”
瑞安坐在榻边,掌心仍轻轻替他揉着小腹。
片刻后,他才温声开口。
“凤主,也许只是您在凌霄宫待得太久了。”
祁安然微微一怔。
“太久?”
“嗯。”瑞安低声道。
“人若一直困在同一处地方,心绪压着,身体自然也会越来越闷。”
祁安然听着,眼神慢慢暗了下去。
“可是……陛下不让我出去。”
最后一句很轻,轻得像已经习惯了。
瑞安垂着眸,像是在思索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忽然缓缓开口。
“若奴才有办法,让陛下同意凤主自由出入呢?”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祁安然猛地抬起头。
“真的?!”他眼睛一下亮了。
方才那点病恹恹的模样,瞬间散了。
“真的吗?小瑞瑞?!”
他急忙坐直身体一把抓住瑞安的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终于看见一点希望。
瑞安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指尖微微顿了一瞬。
而祁安然却根本没察觉。
“你帮帮我,若真能出去……我一定会真心感谢你的。”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声音里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瑞安缓缓抬眸,他看着眼前的人。
看着那双因为“自由”二字,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瑞安浅浅笑了一下,那笑意温和。
“凤主,您等奴才的好消息便是。”
他说完后,轻轻将自己的手,从祁安然掌心里抽了出来,动作克制而恭敬。
可袖袍下,那只被碰过的手,却迟迟没有再动。
下朝后,承珩终于回到偏殿。
殿门刚推开,他便看见瑞安已经安静跪在那,姿态恭敬,像已经等候许久。
承珩脚步微微一顿。
“何事?”
瑞安低着头。
“陛下,凤主如今的脉象,已经稳定下来了。”
承珩眸色微动。
“哦?”
瑞安继续缓缓说道:“小腹已有明显孕象。”
下一刻,承珩笑了,那笑意里竟带着一点许久未见的愉悦。
“这倒真是个好消息,安然如今情况如何?”
瑞安依旧跪在原地。
“凤主如今的身体,已经开始受药性影响。脉象改变后,身体也会随之变化。近来凤主困倦、恶心、小腹不适,皆是因此。”
承珩听着,脸上的笑意却并未散去。甚至连眸底,都隐隐柔下来,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瑞安垂着眸,继续低声道:“只是……”
承珩看向他,“说。”
“凤主如今情绪压抑太久,若继续长久困在凌霄宫。恐怕……对孕身不利。”
最后一句落下,偏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承珩缓缓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让他自由出入凌霄宫?”
那声音已经淡了几分,压迫感却骤然重下来。
瑞安立刻低头。
“属下不敢擅自做主,只是凤主如今身体特殊,若一直郁结于心,恐怕……”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
“属下会亲自跟着凤主,绝不会让凤主离开视线半步,也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偏殿内重新静了下来,承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昨夜祁安然提起寿辰宴时,那双亮起来的眼睛。
承珩眼底情绪微微沉了沉。
许久,他终于淡淡开口。
“准了。”
瑞安呼吸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谢陛下。”
承珩低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瑞安,凤主若出任何问题,朕唯你是问。”
瑞安低头,“属下明白。”
承珩只是转身离开,而瑞安依旧跪在那里,直到那道帝王身影彻底消失。
他才终于缓缓抬起眸,那双一向温和沉静的眼底,第一次真正松下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