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离开寝殿后，径直转入一侧偏殿。
殿内灯火已燃，案上奏折堆叠整齐，朱笔早已备好。
宫人早早候在一旁的见他入内，立刻跪下。
“陛下。”
承珩没有看他袖摆一掠，人已坐下。指尖落在奏折上，翻开。
像是这一路走来，刚才寝殿中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从今天起。”
他淡淡开口，朱笔已经落下，在奏折上勾出一道红痕。
“凌霄宫内，要无时无刻准备点心。”
笔锋一转，落得干脆利落。宫人一愣，却不敢迟疑。
“是，陛下。”
承珩继续批阅。
“凤主那边——”他没有抬头。
“无需催促，也不必多言。”
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排。
“让他自己吃。”
朱笔停了一瞬，下一句，才慢慢落下来，“主食减少。”
宫人心中一紧，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一句都不敢问。
“是，陛下。”他低头应下，额头贴地。
殿内只剩下翻动奏折的声音。
午后的风很轻，凌霄宫后花园一片安静，花影落在石阶上，一点一点晃。
祁安然坐在廊下，手搭在膝上，整个人有些发空。
那种感觉，像是绕了一圈，重新被推回原点。
他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散，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慢慢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真要这样下去吗。
——真要……怀上孩子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鬼话？他在心里反驳。
喝药就能怀上？荒谬！不可能！
哪有这样的事！可这个“不可能”，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却没有落地。
他忽然想起那碗药，那股甜。祁安然的呼吸一点点慢下来，却更乱。
——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背脊一寸一寸绷紧。
眼底的情绪，瞬间变了，是惊恐。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却带着明显的僵硬，像是在碰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自己和承珩的孩子。
这个念头刚成形，就像一把冷刀，直直插进来。
祁安然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什么困住。
“在想什么呢——”
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
祁安然整个人一震，他猛地抬头。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他面前，高挑，轮廓清晰。衣裙轻晃，像个宫女。
祁安然愣住了一瞬。
下一刻，那人忽然往前一凑，笑意直接贴到眼前。
“安然——”声音带着熟悉的调子。
祁安然瞳孔一缩，整个人直接卡住。
“……四……殿……下？？”
他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视线死死落在对方脸上，表情都僵了。
承昭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
他还特意转了个身，裙摆一甩，故意给他看个全套。
“是不是我打扮得太美了？”
语气夸张，甚至还抬手掩了下唇，学着宫女的姿态。
“你都看傻了？”
祁安然：“……”
他一时说不出话。
整个人还停在刚才那点惊恐里，情绪没落下来。
眼前这一幕却太离谱，离谱到脑子直接空了一下。
“你……”
他张了张口，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宫女装倒是精致，发髻、簪子、衣襟，全都规规矩矩。
偏偏配上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违和。
“你这是……干什么？”祁安然终于找回声音。
承昭凑得更近了点，眼里带着点得意。
“潜入。”
他说得一本正经，然后下一秒自己先笑了。
“顺便——”他眯了下眼。
“看看你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承昭弯下身，毫不客气地捧住祁安然的脸。两只手一托，直接把人定在那里。
“啧——”
他左右看了看，还特意偏头换了个角度。
“安然。”语气带着点认真得过头的玩味。
“你现在比原来更美了，果然如此。”笑意慢慢勾出来。
祁安然却还没回神。
整个人像被刚才那一连串事情撞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承昭。
宫女装。
凌霄宫。
——他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
念头卡在那里，没能继续。
“安然？”承昭凑近了一点，贴到他眼前。
“你再发呆。”
他声音压低，带着点危险的笑意。
“我可要亲你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祁安然猛地终于被扯回现实。
“你——”
他下意识往后缩，脸却还被对方捧着，根本退不开，承昭眼底的笑更深了。
“回神了？”他故意晃了晃他的脸。
“刚刚想什么呢，魂都不在这儿。”
祁安然呼吸有点乱，目光终于重新聚焦。
“是不是在想二哥？”承昭语气轻飘飘的，又像是早就看穿。
祁安然一顿。
“别想了，他现在啊——”语气拖长了一点。
“跟二嫂你侬我侬呢。”
祁安然的指尖微微一紧，承昭却已经低头看他。
“哪像我。”他语气一转，带着点半真半假的轻佻。
“天天念着你。”
说着，他又从捧脸顺势抓住祁安然的手，指尖一收握住。
“就算你嫁给承珩。”他靠近了一点。
“我也还是爱着你啊。”
祁安然猛地想抽手，却没抽开，他皱起眉。
“……四殿下。”声音冷了点。
“别开玩笑。”
他抬眼看他，眼神已经清醒了不少。
“你来这里是想取笑我吗？”
承昭看着他，笑意没有完全散，却慢慢收了点。
“哎。”他叹了一声，像是觉得没意思。
“你这人，真不经逗。”
手却没松，反而捏了捏他的指尖，然后才慢慢开口。
“行吧，那我长话短说。”
语气一收，整个人的气场也跟着变了，他低头看着祁安然。
“你要的那件事——”
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四周没人，然后才继续。
“我帮你找。”
祁安然一愣，承昭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承珩母妃的美人。”
“殿下，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祁安然盯着他，眉头紧紧皱着。
“我明明……只告诉了陆灵。”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不解。
承昭看着他，唇角慢慢勾了一下，像是早就等他问这句。
“你看。”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抬了抬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
“是不是只有我，全心全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微微歪头，笑意带着点坏。
“跑到这里来，跟你说这些？”
祁安然一顿。
“你……”他低声开口。
“为什么要帮我？”
这句话，比刚才更慢，也更认真。
承昭看着他，像是被这个问题逗到了。
“因为你美呗。”
手却没有松，指腹在他指节上摩挲了一下。很轻，却带着一点不该有的停留。
祁安然没动，只是眉头更紧了，显然不信。
承昭看了他一眼，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还有，”他微微低头，靠近他。
“总有一天。”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给这句话留位置。
“你会知道。”
目光直直落进祁安然眼里。那一刻，没有玩笑。
“谁才是，”他轻声说，“你值得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