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祁安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承宁不在了。
屋里很静,静得不像是有人来过。
祁安然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还没完全从那种被抽空的感觉里回来。
“……好安静。”这句话几乎是自己从他嘴里掉出来的。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出了声。
下一刻,胃部一阵清晰而尖锐的空落感传来。
“好饿。”他偏过头,看向桌案。
桌上干干净净。
祁安然眨了下眼,又慢慢眨了一下。
“我到底睡了多久?”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一慢,眼前便黑了一瞬,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祁安然低低吸了口气,抬手按住额角。
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站稳。脚落到地上的时候发虚,像踩在棉上。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步子轻得不像是走路,更像是被拖着往前。
只想吃东西。
只要能吃点什么都好。
胸腔里空得发疼,连带着四肢都像被掏走了力气。
祁安然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脑子里慢半拍地冒出一个念头。
下次。
下次再压制的时候,得衡量了。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夜风先灌了进来。
紧接着,是人影。
祁安然愣了一下。
“……嗯?”他抬眼,看见站在门前的承肃。
对方提着一个食盒,站得笔直,神情冷淡,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你是睡死过去了吗?”
承肃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怎么好,“现在都深夜了。”
祁安然明显怔住了。
“殿下,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问。
承肃没答,只是迈步进屋,把门带上,径直走到桌前,把食盒往上一放。
“看你死了没。”话说得冷硬。
可食盒落在桌上的声音却不轻。
祁安然转过身,视线几乎是瞬间被那食盒吸走的。眼睛亮得不加掩饰。
“……”承肃看见他这副样子,眉心一皱。
“麻烦。”他直接伸手,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给反应的时间。
祁安然下意识低呼了一声,人已经被放在了桌边坐好。
他还没回过神,承肃已经把食盒打开。
“再看。”承肃冷冷丢下一句,“眼睛都要掉了。”
他把食物推到祁安然面前。
“快吃吧。”语气不耐烦,却没有收回手。
祁安然低头看着面前的食物,喉咙明显动了一下。
“宫人他们人呢?”他忽然抬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安。
承肃在他身边坐下,神色如常。
“换岗了呗。”
祁安然伸手去拿碗。
手刚抬起,指尖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碗沿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响。
他怔了怔,又试着去稳住,结果抖得更厉害了。
承肃瞥了一眼,眉头瞬间拧起。
“哎呀,你别动了,我来。”他伸手,直接把碗从祁安然手里接了过去。
祁安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
“啊……怎么可以这样呢,殿下——”话还没说完。
“你再啰嗦。”承肃冷冷打断他,语气毫不客气,“我就把食物拿走。”
祁安然一僵,嘴立刻闭上,一句话都没再说。
承肃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把碗重新端到他面前,食物放碗里。
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张嘴。”语气依旧不耐烦。
祁安然迟疑了一瞬,还是乖乖张了口。
热乎乎的食物入口,胃里那股空得发疼的感觉,才终于缓缓落下去一点。
承肃喂得很稳。
一勺一勺。节奏不快,也不催。
祁安然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睫毛垂着,没有再看他。
屋里很静。
静得连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种安静,让人有些不自在。祁安然心里慢慢浮出一个念头。
——太奇怪了。
终于吃完了。
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祁安然几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像是从某种持续绷紧的状态里,被暂时放出来了一样。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背不自觉地塌了下去。
“你还要继续睡吗?”承肃忽然问。
祁安然想了想,“……额,应该不用了。”
话音刚落。
“那走吧,跟我出去。”承肃站起身,说得干脆。
“现在?”祁安然皱起眉,下意识抬头看他。
承肃低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难道还明天?”那目光像是已经懒得再解释。
祁安然一噎,“我还是休息吧。”
他说得有点无奈,“我现在这样,走出去不太——”
“祁安然。”承肃打断他,语气明显不耐。
“你总是让我觉得你麻烦。”他说完,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算了。”
下一句话落得极轻,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我抱着你出去吧。”
祁安然猛地一僵。
“这样合理吗?”他几乎是立刻拒绝,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承肃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管你合理不合理。”
人已经被一把抱了起来。
祁安然低低惊了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了承肃的衣襟。
夜风从门外扑进来。
他整个人被迫贴近了承肃的胸口,视线一晃,只能看到对方冷硬的下颌线。
“殿下——”话还没出口。
承肃已经迈步走了出
祁安然被迫靠在他肩上,脸侧贴着对方的衣料。
那一瞬间,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模糊而清晰的感觉。
——太诡异了。
夜风迎面吹来,祁安然被抱着,还是忍不住开口。
“殿下,是要带我去哪里?”
承肃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
“带你看星星,总行了吧。”
“星星?”祁安然下意识抬头。
夜色深沉,宫墙的轮廓在远处隐没,只剩下天穹铺开。
他还没来得及再问,承肃已经继续开口。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今天四弟为了你,是真的把命豁出去了。”
祁安然呼吸一滞。
“你真该感谢他。”承肃说得很平静。
“承珩如果真动了火气——”他顿了顿。
“估计连我都压制不住。幸好四弟出手了。”
这句话落下,夜风似乎都凉了一分。
祁安然沉默了一瞬,“那……四殿下会被大殿下杀了吗?”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该问,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承肃低低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他侧头看了祁安然一眼,“你还真敢想。”
话音落下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承命台后方的花园。
夜色笼罩着这片地方,只有花影在风里轻轻摇晃。
凉意顺着空气漫上来。
承肃停下脚步,弯身,将祁安然放了下来。
祁安然脚一落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下一刻,便被承肃抬手揽住。
他被迫靠在对方身侧,肩背贴着承肃的胸口。
夜风从花间穿过,凉凉的,头顶的星子一点一点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