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一瞬间有些出神。
“孩子……”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身上的绛衣，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心口微微一紧。
——难道……莫非……承珩是要纳妃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停不住。越想越清晰，也越想越……松。
如果是这样，那他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去面对承珩了。
不用一直被盯着，不用一直被困在他眼里。
祁安然有点走神，连自己被拉了一下，都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在想什么？”
承珩的声音落下来，却把他整个人一下子拉回现实。
祁安然抬头的时候，眼神还有点没收回来。
“……我……”
他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手被承珩抓着，逃不开。他低下头，声音小了一点。
“陛下……”
停了一下，才继续。
“是不是……在考虑纳妃？”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承珩眉头微微一皱。
“纳妃？”
祁安然点了一下头。
“嗯……”
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断断续续的。
“娶我之后……孩子……不是要有妃子，才会有吗？”
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得不行。像是怕哪一个字说错，会惹怒眼前这个人。
他没抬头，心却提着。承珩只是手还抓着他的手。
“安然。”
声音低下来。
“你在想这个？你就这么想要朕去宠别的女人？”
承珩的声音冷得很稳。
祁安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偏了偏头，避开那道压过来的视线。
“您是帝王，本该如此。”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规矩，也像是在把自己往外推。
承珩看着他，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祁安然。”
声音低，带着压。
“你是没有心——”
他停了一下，目光锁住他。
“还是你觉得，我在逼你来爱？”
“没有，陛下很好。”
祁安然答得很快，像是习惯，也像是—不需要去想。
话落之后，他自己却微微一顿，心里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是这么想的吗？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是承珩真的很好吗？
好到——把自己留在身边。不许走，不让退，连呼吸都被看着。
祁安然眼睫轻轻动了一下，那句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慢慢浮上来。
清清楚楚，好到把自己囚在身边。好到，让人连逃都不敢想。
“我想换衣服。”
祁安然低声开口，指尖还捏着衣摆。
“这婚服……还是等大婚那天再穿吧。”
他像是想让这句话显得更合理一点。
“陛下，你也看到了我穿的样子了。”
承珩看着他，目光落在那一身绛色上。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朕是看到了。”
祁安然心口还是有点紧，却还是往下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一点。
“那个……”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试探边界。
“承……珩……”
这个称呼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顿了一下。像是怕被拒，又像是刻意放软。
“我能不能……出去走……走。”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小心，像是在把自己一点点往外放。
他没有抬头，只是等，等一个出口。
殿内安静了一瞬，承珩只是伸手，把人拉近，然后搂住。
祁安然一下子被带进怀里，整个人贴过去，呼吸都被压住了一点。
承珩低头，声音贴着他落下来。
“你会乖乖回来。”
停了一下。
“对吧？”
祁安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
没有犹豫，像是怕慢一拍，这个机会就没了。
承珩没松手，还在看他。祁安然喉咙有点干，又说了一句。
“如果你不放心……”他低声说。
“可以派人跟着我。”
语气很顺，很配合。可那一瞬，他自己都清楚。
——再不出去，他真的会疯。
承珩最终还是松了手，没有多说什么，像是默认，也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
祁安然被放开的时候，他有点不习惯。衣摆还沉着，呼吸却轻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婚服。
“我去换衣服。”
承珩没拦，只是看了他一眼。
祁安然没有再等回应，转身走向内侧，宫人早已候着。
衣带一层一层解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任人替他换上轻一点的常服。衣料贴身，不再沉，也不再束。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能动了。再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再看承珩，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会回来的。”
直到跨出凌霄宫，风从廊下掠过来。
那一瞬，祁安然整个人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一点。
自己真的出来了，身边很快跟上宫人，刚好在他能感受到的位置。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
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
“好奇怪……为什么小梅，总是一会出现，又消失。”
他皱了一下眉，低着头，看着地面，影子被拉得细长，然后在心里问了一句。
——我现在……还是凤主吗？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连他自己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凤主，还是承珩的东西。
走着走着，祁安然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眼前是凤衡宫，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曾经是他的，现在却像隔了一层什么。他站在那里，没有进去。甚至没有迈步，只是看了一会儿。
“……好可笑。”
他没有停太久，很快移开了目光。像是看够了，也像是不想再看。
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二殿下和四殿下，昨天被罚了吗？”
身边的宫人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立刻接话，气氛有一瞬的空。
最后，才有人低声回道。
“……听说，被陛下杖责了。”
祁安然脚步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看来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说得很淡，脚步继续往前，越走越远。
穿过御灵苑，他没有看，也没有停。
再往前，照影池静得像一面镜。祁安然的身影从旁边掠过去。
没有停，像是连看一眼都不想。他继续走，步子开始变快。
宫人跟在后面，一开始还能跟上。渐渐地，开始有些乱了。
“凤主……”
有人低声唤了一句，带着点不安，却不敢拦。
祁安然没有回头，像是没听见。他只是在走，往前。
一直往前，宫道越来越空，人越来越少。
宫人们的脸色慢慢变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再往前就是宫门方向了。
那是界线，一旦越过去，就不是宫里的人能决定的事了。
“凤主……”
这一次，声音更低，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