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通往凌霄宫的宫道上,只有两道身影快步而行。
瑞安走在前方,步伐极稳,仿佛方才寝殿中的压迫与危险,从未影响到他半分。
“太医。”瑞安淡淡开口。
“记住我方才同你说的话了吗?”
身后的老太医连忙低头。
“瑞公公放心,小人谨记。”
瑞安“嗯”了一声,随后,又不紧不慢说了一句。
“还有,进去之后不要看陛下的表情。”
老太医一愣。
“小人明白。”
“不是明白。”瑞安脚步未停,语气依旧温和,“是一定不能看。”
夜风吹过,老太医后背竟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瑞安却像只是随口提醒。
“你若看了,我怕你后面的话就说不稳了。”
老太医喉咙一紧。
“是……小人绝不乱看。”
瑞安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整个人冷静得可怕。
因为他太清楚,如今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凤主腹痛”。
而是承珩已经开始察觉。
察觉凌霄宫里,有人在替祁安然挡刀。
很快,凌霄宫寝殿已近在眼前。
殿门被推开。
此时的寝殿,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昏暗。宫灯重新点起,暖黄灯影落在床榻间。
祁安然靠在承珩怀里,脸色依旧苍白。
而承珩坐在榻边,一只手仍扶着祁安然腰身。
那姿态像抱着什么极其重要、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瑞安与太医一同跪下。
“陛下,太医已带到。”
承珩低眸看着怀里的人,声音明显比方才沉缓许多。
“快看看凤主情况。”
“是,陛下。”老太医立刻低头上前,来到榻边后。
祁安然缓缓伸出手腕,老太医指尖搭上脉象。整个过程,他始终低着头,视线偶尔会落向凤主,却从未真正抬眼去看承珩。
因为他知道,帝王的脸色,不是谁都有命看,老太医的手终于缓缓收回。
寝殿内安静得厉害。
连宫灯燃烧时那点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承珩低眸看着怀里的人。
“如何?”那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越是如此,老太医后背越发发凉。
他立刻低下头。
“回陛下……凤主如今孕象极乱,脉息浮动明显。应当是近期情绪起伏过大,因此才引发腹痛之症。”
承珩眸色沉了沉。
“还有呢?”
这老太医喉咙明显紧了一瞬,因为他知道,真正难说的话,现在才开始。
“还有……”
老太医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凤主如今胎息不稳,近期……恐怕不宜行房。”
最后这话落下时,整个寝殿瞬间死寂,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祁安然低着头,却能清晰感觉到。承珩抱着自己的手,缓缓收紧了。
下一瞬,承珩终于抬起眼,那目光沉得可怕。
“你确定?”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头皮发麻。
老太医脸色瞬间白了,立刻跪伏下去。
“陛下,此事千真万确!若凤主如今再受刺激,极有可能伤及皇嗣,甚至……”
老太医声音越来越低。
“会有滑胎风险。”
“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老太医不敢再喘气。
寝殿内安静得骇人,承珩始终没有说话。可那股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祁安然低垂着眼,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瑞安,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
寝殿内安静得可怕。
老太医依旧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地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承珩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怀里的人身上。
“安然。”那声音低沉得厉害。
“你听见了吧。”
承珩抬起手,指尖缓缓托住祁安然下巴,迫使他抬头。
“现在……你满意了吗?”
祁安然呼吸轻轻一颤,可他还是顺从地抬眼看向承珩。
那双眼因为方才的惊慌,还带着一点湿意。
“夫君。”祁安然声音轻得厉害。
“太医的话,我听见了。”
随后他轻轻伸手覆上承珩手腕。
“你也不想……孩子出事,对吧?”
那声音柔软得低哄,承珩眼底情绪猛地翻涌了一瞬。
因为他知道,祁安然现在最在意的。已经是孩子,甚至可以为了孩子,主动软下来。
承珩忽然低低笑了。
“是啊……”
那笑意很轻,却透着一种压不住的疲惫与偏执。
“安然,朕当然不想……我们的孩子出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
下一瞬承珩低下头,轻轻吻住了祁安然。
这一次没有方才那种近乎失控的侵略。只是缓慢地吻着,像终于压下了什么。
而祁安然靠在他怀里。
在承珩看不见的角度,那双眼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一局,他们赢了。
“安然。”承珩低声开口。
“你先休息吧。”
他缓缓替祁安然拉好被褥。
“朕去偏殿。”
祁安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寝殿内,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瑞安低着头,直到承珩彻底离开寝殿后,他才终于起身。
老太医更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几乎腿软。
“退下。”瑞安淡淡开口。
老太医连忙应声。
“是……是。”
随后逃一般离开凌霄宫。
而瑞安,则缓缓朝偏殿方向走去。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清算,现在才开始。
偏殿内,灯火昏沉,承珩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整个殿中安静得可怕。
瑞安走进来后,便直接跪下。
“陛下。”
下一瞬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声音缓缓落下。
“瑞安,你好大的胆子。”
空气骤然一沉。
瑞安低着头,神色却依旧平静。
“属下知罪。”
承珩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眼此刻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方才面对祁安然时的压制与克制。
剩下的,只有帝王真正的危险。
“知罪?”
承珩轻轻笑了一声。
“朕看你倒是活得通透得很。”
他一步一步走近,停在瑞安面前,随后微微低下头。
“谁才是你的主人,你的眼睛……”
承珩声音越来越冷。
“是摆设,对么?”
整个偏殿死寂一片,瑞安依旧跪在那里。
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
承珩真正动怒的从来不是“太医”。
而是自己今晚,站在了祁安然那边。
承珩垂眸盯着他,冷笑了一声。
“论武功,朕现在就能杀了你。论谋略……”
他缓缓眯起眼,那股压迫感令人窒息。
“你们今晚这些小把戏,在朕眼里简直可笑。你明知凤主没有孩子,还连同太医骗朕说有滑胎的风险!”
偏殿内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可瑞安却仍旧低着头,背脊笔直,像一把不会弯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