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果然就在前方。祁安然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人站在那里,像是真的在等人,又像只是恰好停步。衣袍垂落,身形修长,背影格外清晰。
他在。
这个念头一成形,祁安然的心脏便狠撞了一下,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他来不及多想,脚步下意识地又快了一分。
下一瞬,脚下一滑。失去重心、完全来不及反应的失衡,世界在那一刻猛地倾斜。
有人转过身,动作很快,却不显仓促。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另一只手扣在他背后,将他整个人拉了回来。
力道恰到好处。
祁安然因为惯性,直接扑进了那个怀里。
胸口贴上去的瞬间,他几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近到连挣开的余地,都像是被时间抹去了。
四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脚步声、风声、宫墙外的一切,都像是被隔在了另一层世界。
仿佛就在这一瞬间,时间停住了。
“你果然是不拘小节。”那声音响起的一瞬,祁安然睁大了眼。
不是承宁。
他甚至不需要抬头确认,那声音的冷硬,已经替他把答案说完了。
原来老天,是真的不会垂怜。
他整个人还被稳稳抱着,却在那一刻彻底僵住。
身体没有挣扎,呼吸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怎么办?
祁安然的脑子在这一刻是空的,却又转得飞快。
不能顶撞。
不能挣扎。
不能再出错。
“二殿下……”他低着头,声音放得极轻,几乎是贴着地面落下,“方才……是我无礼了。”
他说完,才敢慢慢地、试探地推开那一点距离。
很小的一点。小到连退,都不敢算退。
“怎么?”承肃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有温度,“你就是这样对我道歉的?”
下一瞬,手腕被重新扣住。
“连头都不抬起来?”
祁安然指尖一凉,喉咙发紧。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小的……小的仪容不整。”他立刻接话,语速快得有些乱,“怕……怕吓到殿下。”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不冒犯的理由。
承肃低头看着他。
“怕吓到我?”他重复了一遍。
祁安然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小梅呢?
为什么还没来?
再拖一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站稳,哪怕腿已经在发软,仍旧低声说了一句:“请殿下……恕罪。”
“那我更要看看。”承肃的声音很轻。
“承珩的人,究竟如何。”
他的手指抬起。两指抵住下颌,迫使那张脸被抬起来。
祁安然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瞬。
“承珩是不要你了吗?”承肃盯着他,语气淡得不像是在质问,“才把你送回御灵苑。”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一寸一寸地看。从眉眼,到唇角,再到那双来不及藏起情绪的眼睛。
那一刻,承肃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承烬会失控。
为什么连承珩这种人,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不是因为他会讨好。
而是因为这双眼睛,还没被污染过。
干净得过分,在这种地方,反而成了一种刺激。
承肃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祁安然以为时间被他按住了。
下一瞬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呵。”声音很轻,像是没忍住的气音,连唇角都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
“呵呵……”
比刚才清楚了些,带着一点确认后的意味。
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然后,那笑声慢慢抬高。
“呵呵呵——”不再克制,却依旧冷静。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拆解。
最后,那点克制彻底散开。
“哈哈哈。”
承肃垂下眼,看着怀里僵住的人,“怪不得。”
那一刻,祁安然只觉得头皮发麻。
祁安然看着他的笑容,心口一点点发紧。
这人……是真的疯了吗?
“祁安然。”承肃忽然唤了他的名字。那声音贴得很近,近到像是顺着呼吸落下来。
他抬手,指尖挑起祁安然额前散落的碎发,“你想活着,就要看清楚,你想要跟谁。”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祁安然的心猛地一沉。
“纵然你想的是承宁,”承肃的目光没有移开,“可惜他已经走了。”
祁安然的指尖彻底冷了。
原来,承肃什么都看见了。
他绕路的急切,他刻意的冲撞,他那一点,近乎卑微的祈求。
全都被看穿了!
“祁安然。”承肃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许多。
“我可以保你活着。”他说这话时,没有承诺的姿态,“承珩能保你什么,”承肃看着他,“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伸手,将祁安然方才因失衡而微乱的衣襟理好。动作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细致。
那一瞬间,竟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温和。
“既然他放你回御灵苑,”承肃继续道,“那说明他想要搅动局面。”
祁安然的呼吸微微一滞。
“承珩这个人,”承肃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在我们几个里,心思最重。”
“连我,”他顿了顿,“也不敢说一定赢得过他。”
“殿下说的,”祁安然低声道,“我……完全不懂。”
他没有抬头,语气也没有起伏,像是真的听不明白。
“现在不懂,”承肃并不在意,只淡淡接了一句,“并不代表以后不懂。”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了几分。
“你只要多靠近我一点。”
“靠近?”祁安然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迟疑,也带着试探,“你能……帮我扫除障碍吗?”
这句话问出口,他的喉咙明显紧了一下。
承肃看着他,像是在衡量。
“只要你愿意,”他语气依旧平稳,“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那我想。”祁安然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再躲,“摆脱承珩,也可以吗?”
这一句,终于说破。
承肃的目光顿了一瞬,随即,他笑了。
“这个,”他说,“很难。”
他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慢慢收紧了指尖。
“那要看,”承肃低声道,“你愿意为我,付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