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太医院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药炉中苦涩药香弥漫整个房间。
薛太医站在药案前,看着刚刚熬好的药。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身后几位太医同样神色发白。
“薛太医。”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这药若继续加重剂量......会不会出事?”
房内陷入死寂,薛太医握紧药方。
“若二殿妃这两日不能生产,出事的就不是二殿妃。”
他声音沙哑。
“是我们。”
众人脸色瞬间惨白。
两日,只有两日,陛下根本没有给他们选择。
薛太医低头看着药炉,眸中闪过一抹苦涩。
“加药?”一句话落下,所有太医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已经不是医术问题,而是圣意!圣意,从来比天大。
与此同时,澜昭殿内。
陆灵正靠在软榻上,小腹已经明显坠沉。这些日子身体越来越重,连夜里翻身都开始困难。
“二殿妃。”小梅端着药走了进来。
“该喝药了。”
陆灵接过药碗,没有多想。这些日子每日都要喝药,她早已习惯。
药入口的一瞬,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今日怎么这么苦?”
小梅垂下眼。
“许是换了方子,太医说月份大了,需要调整药量。”
陆灵倒也没有怀疑,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小梅接过空碗目光却不着痕迹落在陆灵小腹上。
昨夜她已经接到了命令,从今日起,所有事情都要放下。
她只有一个任务,盯紧陆灵,记录所有变化。腹痛,见红,临产征兆。
任何一点异动,都必须第一时间传递出去,绝不能遗漏半分。
陆灵并不知道这些,喝完药后,只是轻轻摸着肚子,神情柔和。
“小家伙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是不是也快出来了?”
小梅勉强笑了笑。
“或许吧。”
可没人知道,此刻整个澜昭殿,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暗线。
太医。
宫人。
死侍。
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件事,等待这个孩子出生。
同时另一条暗线也已经悄然启动,目标只有一个,陆灵腹中的孩子。
这一刻,整个皇宫仿佛化作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正是那个即将降生的孩子。
凌霄宫内,瑞安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寝殿。
祁安然正靠在软榻上看书。听见脚步声,熟练地将书放到一旁。
“又喝药?”
“嗯。”
瑞安将药递过去,祁安然皱了皱眉,还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瑞安接过空碗,祁安然重新拿起书卷。
寝殿恢复安静,瑞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按照药效,今日应该会出现产兆已现反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瑞安抬眸,转身走出寝殿。长廊尽头,一名死侍已经跪在暗处。
“瑞大人,澜昭殿传来消息,二殿妃今日晨起已有腹坠之象。”
瑞安眸色微动。
“继续盯着。”
“是。”死侍很快退下。
长廊重新恢复安静。
瑞安站在原地,目光落向自己的手,他缓缓收拢掌心重新转身走向寝殿。
若一切顺利,自然最好。
若不顺利,他也不会让凤主出事,无论代价是什么。
中午两碗药同时送出。
凌霄宫。
澜昭殿。
小梅守在陆灵身边,瑞安守在祁安然身边。
而万贵妃早已被承珩以商议宫务为由请去了别处。
这两日,澜昭殿里里外外全是自己的人,没有人能够靠近。
与此同时,京城城门外。
一道密令已经悄然送达,二殿下若回京,阻拦。若强闯,格杀勿论!
午后。
陆灵正靠在软榻上,忽然眉头皱了一下,手下意识按住小腹。
“小梅......”声音有些发颤。
小梅立刻上前。
“二殿妃?”
陆灵呼吸微乱。
“我感觉不对劲......刚刚疼了一下......”
话音刚落,那股疼痛又消失了,陆灵刚松一口气。下一瞬,腹部再次猛地发紧。
“唔......”
陆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死死攥住小梅的衣袖。
“小梅......快去叫太医......好疼......”
小梅心头一跳,立刻命人去请薛太医。
不多时,薛太医匆匆赶来。诊脉不过片刻,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一分。
“恭喜二殿妃,这是临产之兆。”
陆灵整个人愣住。
“临产?”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神情有些茫然,又有些慌乱。
“这么快吗......可是......二殿下还没有回来......”说到最后,声音竟带上几分无措。
薛太医连忙安慰。
“女子生产本就难以预料时辰,二殿妃不必过于担忧。”
可陆灵明显已经慌了,她从未经历过这些。
承肃不在,万贵妃也不在。
腹中的疼痛却越来越明显,就在这时,一双手忽然将她抱住。
“小梅......”
陆灵下意识抓紧她,小梅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难得柔和下来。
“殿妃别怕,奴婢会一直陪着您,哪里都不去。”
陆灵眼眶微微发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而殿外,宫人们来回奔走。药房、太医、稳婆不断进出。整个澜昭殿,彻底动了起来。
凌霄宫寝殿内,祁安然整个人趴在软榻上,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那股疼痛来得毫无征兆,时轻时重。
一阵过去,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下一阵又重新袭来。
“小瑞瑞......”
祁安然抓紧瑞安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难受......”
瑞安坐在榻边,任由他抓着。
“凤主,奴才知道。”
祁安然咬着唇,等这一阵疼痛过去,才勉强缓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刚刚明明不疼了......现在又疼......”
他低头按着小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措。
“我要生了吗?”
瑞安看着他,轻轻点头。
“凤主,这是临产之兆。”
祁安然一愣,心口忽然乱了起来。
“真的?”
“嗯。”
“那......”祁安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神色复杂。
“承宴真的快出来了吗?”
瑞安垂下眼,“是。”
祁安然刚想再说什么,腹部忽然又是一阵发紧。
“唔......”
他瞬间弯下腰,额头抵在软枕上,连呼吸都乱了。
“为什么一会儿疼......一会儿又不疼......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瑞安伸手轻轻扶住他,声音放得很轻。
“等孩子出来,就好了。”
祁安然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瑞安的衣袖,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整个下午,寝殿内几乎没有安静过。
疼痛时断时续,一次比一次明显。到了后来,祁安然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整个人恹恹地靠在软榻上,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寝殿终于安静下来,瑞安坐在榻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极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人。
瑞安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安然,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