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凤主了吗?”承昭站在廊下,低声问宫人。
他方才还见祁安然与承珩并肩立在灵前。整整半日,他始终在帝侧半步之内。
承昭看得清楚,那种压着呼吸的规矩,不是轻松能撑下来的。
宫人摇头,“回四殿下,没有。”
承昭眉心微紧。
偏苑内。
祁安然将门合上,指尖在门扉上停了一瞬。
应该暂时不会有人打扰。
今日他是真的累了。
承珩的目光几乎一刻未离,像无声的提醒——站位、行礼、焚香、叩拜,一步都不能错。
他也尽量配合着。既然是规矩,那便按规矩走。
他慢慢走到榻边,坐下,又躺下。
素衣未解,发丝散在肩侧。
“不管了……”他低低地说,“反正他们会找来的。”
不多时,呼吸渐沉,他睡了过去。
正苑。
“凤主,人呢?”承珩立在殿中,声音冷平。
太监慌忙跪下,“回陛下,凤主方才还在……奴才不过转身一会儿……”
承珩神色骤沉。
“朕不看着,你们就不好好伺候凤主?”声音带着怒意。
太监几乎伏地,“陛下息怒,奴才这便去找!”
就在此时,承肃缓步而来,“陛下,无需担心。”
承珩转目,“何意?”
“凤主在偏苑休息。”承肃语气如常。
承珩目光横过去。
“二殿下,如何得知?”
承肃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笑,不深,却清晰。
“是臣弟,带凤主去休息,凤主脸色并不好。”
承珩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
“二殿下,真是费心了。”这一句听不出温度。
承肃神色未变,“臣弟不过是尽礼。”
白幡低垂,烛火轻晃。
承肃忽而又开口:“臣弟,只是有一事想不明白,陛下可否解疑?”
承珩眼神微敛,“何事?”
“太上皇——”承肃目光沉着,“真是突发旧疾?”
空气骤然静住。
承珩声音冷淡:“太医已告知。”
承肃轻轻点头。
“嗯,确实。”他语气淡然,“陛下毕竟是受规矩的帝王,断然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话落,苑内气压压得人发闷。
承珩眸色一冷。
“二殿下。”他缓缓开口,“你现在所说,朕可以直接拿下你。”声音不重,却足够锋利。
承肃不退,“臣弟只是求一个心安。”
承珩盯着他。
片刻。
“念你是朕的二弟。”他语气极冷,“朕不计较与你的话。”
风声掠过白幡,像无声的审视。
偏苑门被轻轻推开,承昭探头进来,“凤主?”
屋内安静。
他走近几步,看见祁安然侧卧在榻上,素衣未解,睡得沉。
承昭怔了一下。
“啊?”他小声道,“凤主,你居然还能睡着?”
他走到榻前,弯下身子,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祁安然的脸。
温热。
“嗯……”祁安然眉头微皱,像是不愿醒。
“凤主。”承昭凑近些,在他耳边低声唤。
话出口,他才猛地顿住。
“要死……”他小声嘀咕,“我现在离你这么近。”
凤主之位在那里,规矩在那里他却不知不觉靠得太近。
祁安然缓缓睁开眼。
视线朦胧了一瞬,才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四殿下?”声音带着睡意,“陛下找我吗?”
承昭挠了挠头。
“陛下……应该会找你吧。”他叹了一口气。
“我看凤主脸色不太好,所以来看看。”
祁安然撑着手坐起,发丝落在肩侧。
“四殿下。”他抬眼看他,“你离我那么近,不怕吗?”
承昭顿了顿,“怕死了。”
他撇嘴,“好吧,招惹你,陛下会杀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祁安然看着他,“可是,凤主想见谁,都要经过陛下吗?”
承昭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
他停了一下,“只是如今的陛下不喜欢别人绕开他。”
门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我的凤主哎!”门被推开,太监几乎是跌进来的。
“可算找到您了,我的老天爷啊——”
他一见祁安然坐在榻上,差点当场跪倒。
“陛下看不到您,老奴这脑袋都快没了!”声音带着哭腔,是真慌。
祁安然揉了揉额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他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起来吧,我这就过去。”语气没有责怪,也没有急,只是有些无奈。
他唇边甚至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像是早就料到。
承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也笑了。
“你看。”他小声嘀咕,“我就说,陛下会找你吧。”
太监还在一旁抹着额头的汗。
屋外风声卷过廊檐,祁安然抬步往外走。笑意未散,却谁也看不清,那笑里到底藏着什么。
太监一路小跑,将祁安然引回正苑。
风声穿廊,他刚踏入,便看见承珩与承肃立在白幡之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却并不并肩。位置极微妙,像在同一处,又像隔着一道线。
祁安然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一瞬,他不敢贸然靠近。
殿苑中气压沉得让人胸口发闷。
承珩见到祁安然,先开口,“凤主,若累了,跟朕说,否则朕会担心。”
声音听着平静,却压得人不敢忽视。
祁安然垂下眼,“陛下,我知道了。”语气恭敬,规矩分明。
承肃站在一侧,他的目光落在祁安然身上。
那眼里有什么,祁安然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不能去看,不能对视,不能回应。
承珩已走近一步,他伸手,握住祁安然的手。
祁安然指尖轻轻一颤,本能地挣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他抬眼,声音很轻,“陛下,现在……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不是问承珩,是问制度。他把自己放回规矩里,把所有情绪压进礼仪之下。
承珩没有松手。
“晚上,要辛苦凤主,陪朕守灵。”话落得极自然。
祁安然指尖微凉,既然你要规矩,那我给你规矩。
“是,陛下。”声音无波。
他却还是抬眼,轻声问了一句:“二殿下……不需要守灵吗?”
承珩目光微侧,“他需要。”语气冷淡,“但不在这里。”
空气静了一瞬。
“晚上——”承珩看着祁安然,“只有你与朕在正苑守灵。”
一句话落地,像是安排,又像是锁。
祁安然看着他,规矩……是如此吗?心里浮起一丝疑问。
他几乎想看向承肃。
想问,却还未开口——
“二殿下。”承珩声音已落,“你先退下。”
承肃目光微沉,却没有多言。
“是,陛下。”
他应得干净,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