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府内,灯火微晃。
承昭手里转着一枚玉骰,听完小梨的汇报后。
他忽然笑了。
“嘿,有意思了,安然居然开始动脑子了。”
那语气里,竟还有点欣赏。
小梨跪在下方,低声继续道:“还有一事,凤主这些时日,每日都需要喝药。”
承昭手里的动作微微一停。
“药?什么药?”
“属下暂时未查出来,不过……”小梨迟疑了一下。
“那些药,大多都被凤主偷偷倒掉了。”
承昭眯了眯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倒掉?承珩每日还逼着他喝?”
“是。”
承昭轻轻啧了一声。
“小梨,你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本殿下用人不行了?”
小梨立刻低头。
“属下知罪。”
承昭倒也没真生气,只是懒洋洋地转着玉骰。
“给你两日时间,若还查不出那药是什么——”
他笑眯眯看向小梨。
“你可是要受罚的哦。”
小梨后背一紧。
“是,属下明白。”
小梨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眉头轻轻皱起。
“还有,属下总觉得……那个瑞安,不像普通暗卫。”
承昭一听,直接笑出了声。
“承珩放在凌霄宫的人,若是普通,那才奇怪。”
他说得漫不经心,可眼底却明显多了点兴趣。
“怎么?担心自己打不过他?”
小梨摇了摇头。
“倒不是,属下会全力以赴……”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凌霄宫偏殿内,烛火幽暗。
承珩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那一下下声音不重,却压得整个偏殿都透不过气。
瑞安跪在下方,气氛沉得厉害。
半晌,承珩终于开口。
“瑞安,你让朕……还要忍耐多久?”
那声音很低,却压着明显的躁意。
瑞安低着头。
“回陛下,今日属下无意间碰到了凤主脉象。”
承珩敲桌的动作瞬间停了,他抬起眼。
“如何?”
瑞安沉默了一瞬,随后缓缓开口。
“脉象……已经开始转向孕脉。”
空气骤然安静,承珩猛地站了起来。
“真的?!”那一瞬间他眼底几乎是压不住的狂喜。
“安然……有孕脉了?”
瑞安低头。
“是,凤主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变化。”
承珩站在那里。
整个人像终于等到了什么,那双眼里的情绪越来越亮。偏执,狂喜,还有一种病态的满足。
“朕就知道!就知道会成功!”他的笑声带着疯意。
“朕的安然……终于要有朕的孩子了。”
瑞安低着头,没有接话。
承珩却像忽然想到什么,笑意微微一顿。
“凤主知道吗?”
“暂时不知。”
瑞安低声回应,承珩缓缓坐回椅上,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先别让他知道。”
“是。”瑞安叩首。
偏殿重新安静下来,承珩却已经开始思索。
“既如此……朕确实不能再太频繁碰安然。”他低声自语。
“可若完全不碰,安然那性子,又一定会起疑。”
他说着,眉头慢慢皱起,明显已经开始权衡。
瑞安跪在下方,眸光轻轻动了一下。
“陛下,属下倒有一个想法。”
承珩抬眼。
“说。”
瑞安低声道:
“此药有一大禁忌,凤主如今身子已开始转变,最忌情绪大起大落,尤其不能受太大刺激。”
“继续。”
“如今凤主因药效影响,本就身心昏沉。陛下若突然冷落,凤主会怀疑。可若过于频繁……”
瑞安停顿了一下。
“反而容易伤了凤主身体。属下认为,陛下可改为……七日一见。”
承珩眉头瞬间皱起。
“你的意思是七日朕都不能见他?”那语气已经明显不悦。
瑞安却依旧平静。
“不是不见,只是……不能碰凤主。”
他说完后。
整个偏殿忽然安静得可怕。
瑞安低着头却能清晰感觉到,上方那道视线,越来越沉。
“瑞安,从今日起,你要时刻护着凤主。”
“是。”
“不要让他劳累,也不要让他情绪起伏太大。饮食、起居,全都重新调整,那药不要停。”
承珩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你现在唯一的责任是保护凤主的‘孕体’。”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
孕体,仿佛这一刻开始。
祁安然已经不再只是凤主,而是承珩眼里,真正需要被“养”起来的人。
瑞安缓缓低下头。
“属下明白,属下会全天护着凤主,直到凤主……诞下皇子。”
寝殿内,灯火柔和。祁安然靠在软榻边,手里还拿着书,可那双眼却明显有些困了。
小梨站在旁边,低声提醒。
“凤主,已经很晚了,是否该安寝了?”
祁安然却像想起什么,他抬起头。
“小梨,把耳朵凑过来。”
小梨一怔,随即俯下身。
“凤主想说什么?”
祁安然压低声音。
“承昭那边美人……现在如何了?”
小梨眼神轻轻一闪,也凑近了些。两人几乎贴得很近,交谈着。
祁安然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真的?”
“嗯。”
小梨还没说完。
寝殿门忽然被推开,瑞安走了进来。
脚步停住的一瞬,他正好看见祁安然与小梨贴得极近。
祁安然甚至还拉着小梨的手,像是真的开心。
瑞安眸色瞬间沉了一点,眼底那丝冷意一闪而过。
“啊,真的吗?”
祁安然明显没察觉,反而高兴地握紧小梨的手。
“那太好了。”
瑞安缓缓走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
“凤主,时候不早了,该安寝了。”
“嗯嗯,好。”
祁安然笑着应声,还不忘转头对小梨道:“小梨,后面你再继续告诉我。”
“是。”小梨刚低头应下。
下一瞬。
瑞安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
祁安然的手,还握着小梨。
随后,瑞安温声开口。
“小梨,去准备浴殿的事。”
“是。”
话音落下的同时,瑞安已经伸手,轻轻将小梨的手,从祁安然掌心里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极稳,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柔。
祁安然低头时,手里已经空了。
而瑞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
“凤主,奴才扶您去浴殿。”
浴殿内,水雾氤氲,热气缓缓弥漫开来。
祁安然刚走进来,便下意识回头。
“小梨呢?”
“奴才让她去取安神香了。”瑞安低声回应。
祁安然点了点头。
“那你也退下吧,我自己来便好。”
瑞安却没有动,只是低着头。
“凤主,奴才如今是专门侍奉您的,您不必如此见外。”
说着他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替祁安然解开外袍。
祁安然明显僵了一下。
“等……等等。”他下意识按住衣领,耳根已经有些红。
“我……我不习惯。”
瑞安动作微顿,随后低声安慰。
“凤主,奴才是太监,您无需害羞。”
祁安然咬了下唇。
“我知道,可是我……”
他说到一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本能觉得不自在。
瑞安低垂着眼,声音放得更轻。
“凤主,从今日起,陛下已经交代过,奴才要全天侍奉在您身边。若奴才连这些都做不好……”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低声笑了笑。
“怕是又要受罚了。”
祁安然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瑞安神情依旧温顺,可那张脸确实还透着病后的苍白。
“奴才身上的伤……到现在都还未好全。”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示弱。
祁安然眼底果然浮出一点不忍。按着衣领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我不是故意为难你。”
“奴才知道。”瑞安低声回应。
唇角却已经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后他重新替祁安然褪下外袍。
祁安然始终低着头,耳尖泛红。明显还是不习惯,直到最后被热水包围,他才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瑞安却没有离开,只是安静站在池边。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水中的人身上。
那眼神沉静得可怕,像在看什么极重要、又极脆弱的东西。
水雾缭绕,池水轻轻晃动着。
祁安然靠在池边,整个人都被热气蒸得懒洋洋的。
他低着头玩着水。
“小瑞瑞,最近……陛下是不是都不会来了?”
瑞安站在池边,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是的,陛下之后会常住偏殿。”
话音刚落,祁安然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那种开心瞬间浮上来,连眉眼都舒展开了。
瑞安低头看着他,竟有些恍惚。池水漫过锁骨,湿透的长发贴在脸侧。
热气蒸得那张脸白得晃眼,而祁安然此刻眼里的喜悦。
干净得近乎刺人,瑞安眸色微微深了一瞬。
等他回神时,人已经半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上了祁安然脸侧。
祁安然明显愣了一下。
“小瑞瑞?你干嘛?”那双眼带着一点茫然看着他。
瑞安动作也顿了一瞬,随后像终于回神,低低笑了一声。
“凤主,湿发贴在脸上,不难受么?奴才替您整理一下。”
祁安然下意识抬手碰了碰。
“嗯……是有点难受。”他说着,又很自然地放下了手。
“那你帮我弄吧。”
瑞安低低应了一声,随后俯下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祁安然眉侧。
湿发被一点点捋开,慢慢别到耳后。整个过程安静得厉害,祁安然却完全没察觉到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承珩终于不来的事,连唇角都压不住一点笑。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终于能轻松几天了……”他低声嘀咕着。
而瑞安却始终看着他,看着那双眉眼,看着那被热气蒸得泛红的唇。
眼底情绪越来越深,半晌他轻轻垂下眼。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难怪。
难怪陛下会沉沦,这样的人,谁能真的放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