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的手还扣着他,祁安然呼吸有些乱。
方才那股/硬//顶/的劲//,在胸口翻着,却没有再往外冲。
晚柔的话,忽然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别一直//顶,要学会//软。
他眼神微微一滞。
那一瞬间,像是终于踩住了什么。再硬下去,没有意义。
他慢慢松了力,指尖从紧绷一点点松开。不再挣,也不再看承珩。
“……陛下。”
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点压着的软。
祁安然喉间发紧,却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先放开我……好吗。”
那句“好吗”,落得很轻,轻得不像他。
承珩的动作顿住了,眼神微微一沉,他盯着祁安然。
这人方才还在顶。
现在却不挣了,不抗了,甚至,连语气都变了。
“你是跟朕去凌霄宫?”承珩低声反问。
祁安然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一旁,指尖微微收了一下,停了一瞬。
“……嗯。”声音很轻。
承珩却没有动,他看着祁安然。
那一声“嗯”,太顺了,顺得不像他。
祁安然站在那里,肩背微微绷着,人是松下来的。
承珩忽然有一瞬的陌生,这人还在他眼前,却像换了一个样子。
太软了,软得不像祁安然,也……让人不舒服。
祁安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刻意收着锋芒。
“其实我觉得……去凌霄宫非常……好。”
他说得慢,字与字之间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停顿,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强行把话说出口。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挪了一步。
再一步。
像试探,又像在找一个随时可以抽身的距离。
“寝殿是不能住人了,所以……我想说陛下……”
祁安然抬头,竟是笑了一下。那笑意浅得很,挂在唇边。
承珩的眼神一瞬间沉了下来。
下一刻祁安然猛地一抽身。
从他怀里脱出来的那一瞬,动作快得像一尾滑脱的鱼。脚尖一点,整个人已经连退数步。
“陛下先回去,我等会再来你这边。”
他说得飞快,一句话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
人已经退到了正殿门口。
承珩还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祁安然已经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
那一瞬的空落,让承珩眼神骤然一紧。
“安然,你——”
他往前一步,祁安然却更快。
“或者陛下不要担心我的住处,我自有办法!”
语速更急,像是在堵他的话。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推开殿门。
门扇“砰”地一声撞开,冷风灌了进来。衣摆一晃,祁安然整个人已经闪了出去。
只留下殿中一瞬间被打断的静。
承珩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上。
指尖慢慢收紧,空气里,还残着他刚才那点不该有的“软”。
下一刻,彻底散了。
殿门外。
宫人们本还低头立着,忽然见殿门“砰”地被推开,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几人同时一愣。
“凤主?!”
祁安然已经停都没停,直接往外冲去。
“看什么啊!给我抵住门啊!”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语气又急又低,带着点压不住的慌。
宫人们一脸懵。
“啊?凤主——”
还没反应过来。
“里面等会陛下要出来哦!”
祁安然一边跑,一边丢话。语速飞快,像是生怕慢一瞬就来不及。
宫人:“……”
众人面面相觑。
“那……那还抵门啊,凤主?”
其中一人忍不住喊了一句,声音都带点发虚。
这到底是……要挡,还是不挡?
祁安然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闻言脚步没停,只是抬手往后一挥。
“抵!”
一句话斩钉截铁,宫人更乱了。
“凤主去哪里啊?!”有人又追问。
祁安然脚下更快了。
“凌霄宫!”声音远远传回来。
像是在说给人听,也像是在说给某个人听。
可他自己心里却清楚得很。
——怎么可能去凌霄宫。
那地方,一去就是送进他怀里。他不过是在赌,赌承珩会信这一句。
赌那一点点“软”,能拖住他片刻。只要慢一息,他就能跑远一点。
殿内承珩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门口。
祁安然方才那一瞬的模样,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
带着一点……刻意压出来的软。
他低低笑了一声,却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危险。
“倒是学会了。”
像是夸,又不像。
他往前走停在殿门前,手轻轻一推,门纹丝不动。
承珩眉梢微挑,被抵住了。
他站了一瞬,眼底那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这群宫人听话得很。”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朕要出去。”只一句。
门外一阵慌乱。
下一刻门立刻被人从外面打开,宫人们跪了一地,头低得不敢抬。
承珩走出殿门,目光扫过他们。
“凤主,人往哪里跑了?”
声音压得人心口发紧。
“回陛下……凌霄宫。”
宫人急忙回话,声音都有些发颤。
承珩停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他会这么主动?”
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下一刻他唇角忽然勾了一下,那笑意,比方才更深,也更冷。
“倒是学会骗朕了。”
像是已经把人看透,他没有再往凌霄宫的方向看一眼。
脚步一转,径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仿佛猎人已经看清猎物的逃路。
夜色压低,宫道昏暗,灯影稀稀落落。
祁安然几乎是一路冲过去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脚步却不敢慢,不能慢。只要慢一瞬,就会被抓住。
他咬着牙往前跑,脑子里却在飞快转,有地方能躲。
一定有。
忽然,一个念头猛地浮上来。
——静慈宫,太凤主!
那里……或许还能容他一刻。
他脚下一转,直接往那条偏静的宫道拐去。
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日,是跟小梅来过一次。
灯影、墙影、转角……大致是这条路。
他不敢停下来确认,只能赌,赌自己没记错。
夜风掠过耳边,凉得刺骨,祁安然跑得更快了。
心里却清楚得很,承珩的武功!
自己这点距离,不过是拖一会儿。最多一会儿。
“再快一点……”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逼自己。
宫道另一头,巡夜的宫人正提着灯笼走过。
灯火晃动间,忽然看到前方一道身影疾掠而来。
“凤主?!”
几人齐齐愣住。
话音还没落,祁安然已经从他们身侧掠过去,风一样。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又是一道身影。
不疾不徐,却带着压得人不敢呼吸的气势。
从暗影中走出。
帝王。
承珩。
他走得很慢,甚至可以说是闲。
一步一步,像是在夜里散步。可那股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宫人们脸色瞬间变了齐齐跪下,头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心里却一阵发冷。
前面是逃的,后面是追的。
可这追的人,一点都不像在追,更像是在看着猎物自己往死路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