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主。”瑞安深吸了一口气。
“您先回凌霄宫,二殿妃那边交给奴才。您现在立刻回去,快。”
祁安然看着瑞安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趁陛下还没回去,赶紧走。”
瑞安一字一句说出来,祁安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
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如果因为自己,把所有人都拖进来,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祁安然回头看了一眼天牢深处,随后转身离开,没有再停留。
一步。
两步。
然后越来越快。
直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雪白凤袍被风吹起,长发在身后散开。
一路朝凌霄宫方向奔去,宫道两侧的景物飞快后退。
祁安然从未觉得皇宫这样大过,心脏剧烈跳动。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让承珩发现,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悠长的钟声,祁安然身体猛地一僵。
下朝了。
第二声钟鸣紧随而至。
那声音仿佛重重敲在心口,让他呼吸都乱了。
祁安然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跑。
凌霄宫,只要回到凌霄宫,只要赶在承珩前面回去。
就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可随着钟声一下一下响起,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祁安然不敢停,只能拼命往前跑。就在他快要跑到凌霄宫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不知何时,四周已经出现了无数宫人。
一个。
两个。
十个。
几十个。
他们从宫道两侧走出,从长廊尽头走来,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转眼之间,已经将祁安然团团围住。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祁安然胸口剧烈起伏着,刚刚一路奔跑的喘息还未平复。
可此刻,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看着那些面孔。
一个可怕的念头缓缓浮现,承珩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祁安然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们干什么?让开!”
没有人动。
“我要进去。”祁安然声音冷了下来。
“听见没有?”
依旧无人回应,那些宫人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道无法跨越的人墙,祁安然心脏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是凤主,我说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声音已经带上几分厉色。
可回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们当然不会听你的话。”
那声音不高,却让祁安然浑身一僵,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
四周宫人同时后退,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祁安然缓缓抬起头,视线尽头。
承珩正一步一步走来,帝王冕服未换,显然刚刚下朝。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令人心悸的冷意。
祁安然脸色一点点白了。
承珩没有看别处,从出现开始,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他那身衣服上。
雪白凤袍依旧华贵,可如今,上面却沾着一道又一道血痕,刺目得惊人。
承珩静静看着,眼神越来越冷。
这是他亲手挑的衣服,也是他亲手送给安然的衣服。
可现在,那身象征凤主身份的白衣。却染着另一个男人的血,讽刺得可笑。
“给朕拿下!”
承珩的声音让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祁安然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刻,四周宫人同时上前。
“得罪了,凤主。”
两名宫人一左一右扣住祁安然的手臂。
祁安然脸色骤变。
“放开我!你们放肆!”
他挣扎起来,可宫人们却丝毫不敢松手。
“放开!让你们放开!”
祁安然感受到这种失控,凤主身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作用。
没有人听他的,也没有人敢听他的。因为这里真正说话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承珩走到他面前,停下,然后微微弯下腰。
视线与他平齐,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暴躁,平静得可怕。
“安然。”承珩轻轻开口。
“朕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
祁安然呼吸一窒。
“我......”
“朕是不是告诉过你。”
“不要骗朕。”
承珩声音依旧温和,可越是温和,越让人心底发寒。
祁安然咬着牙,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出去走走。”
承珩听完。
“什么都没做?”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祁安然肩头,指尖停留在那道早已干涸的血迹上。
承珩看着他,许久,终于收回手。
“把凤主带到偏殿去。”
宫人们把祁安然押进偏殿。
“放开我!”
祁安然挣扎着,可根本没人理会他。
殿门重重关上,祁安然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该死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还没等他站起来。
眼前忽然一暗,祁安然抬起头,承珩已经站在他面前。
下一刻,衣领猛地被人攥住,祁安然整个人被拽了起来。
祁安然被迫仰起头,承珩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冷得吓人。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去哪里了?”
祁安然心头一颤,却还是咬紧牙关。
“我也再说一次,我只是出去走走。”
偏殿安静下来,承珩看着他。
祁安然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人,他不能说,一个都不能说。
“祁安然,好样的,看来是朕太宠你了。”
承珩一下松开手,祁安然失去支撑,再次跌坐在地上。
“宠得让你连朕的底线是什么都忘了。”
祁安然抬头看着他,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承珩眼神一沉。
“没有?”
“没有!”
祁安然仔细想了一遍,自己做错什么了?
去看承肃?还是去帮陆灵?难道见个人都是错的吗?
“要不朕帮你回忆回忆?”
承珩伸手捏住祁安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祁安然怔怔看着眼前的人,那张脸依旧熟悉。
可这一刻,却让他无比陌生。
恍惚间,祁安然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大皇子府,第一次见到承珩,第一次踏进那座府邸,也是第一次踏进深渊。
那时候的他以为,只要忍一忍,总有一天能够离开。
可后来才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去。
从大皇子府,到皇宫。从凤衡宫,到凌霄宫。
兜兜转转这么久,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承珩依旧是承珩。
而自己,依旧被困在他的掌心里。
祁安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有失落,有害怕,也有说不出的惆怅。
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未来,漫长的一生。都无法逃离,都无法挣脱。
承珩看着这样的祁安然,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吧。”祁安然忽然笑了。
“反正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承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祁安然缓缓抬头。
“一个物件罢了,即使有了承宴,你依然在猜忌我。”
承珩也笑了。
“物件?祁安然,原来在你心里,朕对你的珍惜和珍爱,就只值这两个字?”
承珩轻轻叹了口气,那模样竟像是失望至极。
祁安然偏过头,不愿再看他。
珍爱?如今这样子,何来的珍爱。
祁安然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服软。承珩就会心软?是不是自己低头,承珩就会放过自己?
他认真想了想,答案却慢慢浮现出来。
不会!
好像从来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