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凌霄宫内安静得只剩烛火轻晃。
祁安然靠在软榻边。
或许是近日情绪太累,他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瑞安安静站在榻旁,目光落在祁安然身上许久。才缓缓伸手,将滑落的薄被轻轻替他盖好。
可下一瞬祁安然还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小瑞瑞?”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软。
瑞安低下头。
“凤主醒了?”
祁安然慢慢坐起身,头发还有些乱。
“你一下午怎么都没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他说得很自然,早已习惯瑞安时时都在身边。
瑞安心口却微微一紧。
“凤主,奴才只是去处理了一些小事,您不必担心。”
祁安然却还是皱着眉。
“承珩有没有为难你?我总感觉……他要罚你。”
瑞安听着这句话,眸色微微动了下,随后依旧温和低头。
“陛下并未为难奴才,凤主安心便是。”
说完他轻轻握住祁安然的手,掌心依旧是熟悉的温度。
祁安然这才慢慢松了口气,轻轻点头。
“那就好。”他说着,又忍不住看向瑞安。
“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已经习惯小瑞瑞在身边了。不要突然离开,知道吗?”
这一句话落下,瑞安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习惯。
在意。
依赖。
这些东西,对一个死侍而言,本就已经足够致命。
他缓缓垂下眼,声音竟微微有些低。
“凤主……是喜欢奴才吗?”
祁安然一愣,随后很自然地笑了。
“喜欢啊,有小瑞瑞在,我就不怕。”那双眼睛干净得厉害,只有单纯的依赖。
瑞安静静看着他,许久后,才轻轻开口。
“是对兄长的喜欢……对吗?”
祁安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只是轻轻点头。
“嗯,瑞安像我的兄长,像亲人。”他说这句话时,带着一点笑。
可瑞安眼底情绪,却终于沉了下去。
亲人。
兄长。
原来自己拼命压下的那些情绪,在祁安然眼里,却始终干净得像一场错觉。
瑞安终于抬起眼,第一次没有再避开。
“凤主,奴才确实喜欢您,爱着您。”
祁安然像根本没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反而一脸开心地看着瑞安。
“我就知道,因为小瑞瑞对我最好了。”
他说得认真又自然,像完全没听懂,又像……根本不懂。
“凤主。”瑞安声音低低的。
“现在是不是很累了?”
他说着缓缓坐到榻边。动作很轻地,将祁安然慢慢揽进怀里。
祁安然却像完全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是顺势靠了过去。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最近总感觉小腹难受,是不是月份大了……都会这样?”
说着,他下意识轻轻摸了摸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
神情里还有点茫然,像第一次真正开始意识到,这个孩子正在一点点长大。
瑞安低头看着他,目光又缓缓落向那隆起的腹部。
眼底情绪深得厉害。
“月份大了,自然会越来越辛苦。”
他低声说着,掌心也轻轻覆了上去。隔着柔软衣料,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祁安然却依旧毫无防备,甚至还往瑞安怀里靠了靠。
“小瑞瑞……你说后面是不是会更难受啊?”
他说着,声音都有点发虚。
瑞安抱着他,指尖一点点收紧,却又不敢太用力。
怀里的人那么乖,那么信任自己,会下意识依赖自己。
这一切,本该都是属于承珩的。可如今,祁安然却这样安安静静靠在自己怀里。
像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瑞安低低笑了一声,却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情绪。
承珩费尽心思,想把祁安然锁回凌霄宫。
想让他习惯“母妃”的身份。
可现在,最先得到这一切的人,却变成了自己。
“等会……”
祁安然像忽然想起什么,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又一点点僵住。
“陛下是不是要回来了?”
瑞安抱着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回应。
“是,陛下会回来。”
这一句话落下,祁安然眼底那点刚刚才缓和的情绪,瞬间又乱了。
“怎么办……”他下意识抓紧了瑞安衣袖。
“我还是怕他。”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明显的恐惧。
瑞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凤主。”
他缓缓低头,声音很低地落在祁安然耳边。
“陛下是爱你的。”
祁安然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更害怕。
“我知道……”他低下头,指尖轻轻发颤。
“可是……我怕他。”
那种恐惧,已经不是一时的。而是长期被困住后,慢慢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瑞安看着这样的祁安然,心口像被什么一点点压紧。
他缓缓收拢手臂,将人更轻地搂进怀里。
“不要怕他,凤主。为了您的孩子想想,孩子不能没有父皇。”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温柔,像真的只是在安慰。
祁安然怔了怔,沉默许久后,才终于慢慢点头。
“嗯……对,为了孩子,我一定要克服。”
他说着,真的开始努力说服自己,整个人却依旧陷在那种复杂而压抑的情绪里。
没有发现,瑞安已经慢慢低下头,额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像克制,又像贪恋。
许久后,一道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缓缓落了下来。
“安然……我也不能没有你。”
瑞安缓缓松开了怀里的人,他很清楚,再过一会。
承珩应该就会回凌霄宫了。
想到这里,瑞安眼底那点情绪,又重新压了下去。
他重新恢复成平日温和沉稳的模样。
“凤主,别太紧张。等陛下回来,对他温柔一些,陛下会心软的。”
祁安然坐在榻上,听着这句话,明显有些不安,可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给自己打气一样,深深呼了一口气。
“我会按小瑞瑞的话做。”
瑞安看着这样的祁安然,眸色微微深了些。太乖了,也太容易相信自己。这种依赖感,已经快让他压不住心底那些情绪。
可最后,瑞安还是慢慢移开了目光。
“对了,最近的药,凤主都有按时喝吧?”
祁安然倒没多想,只是下意识点头。
“有,而且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有喝了安胎药,身体才会舒服些。”
他说着,还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瑞安静静看着。
“对。”
他声音低缓。
“只有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凤主才会……重获新生。”
祁安然微微一怔。
“重获新生?”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瑞安。
瑞安却只是轻轻笑了,那笑意依旧温柔。
“孩子是您和陛下的希望,等孩子出生,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说着,缓缓低下头。替祁安然将有些凌乱的衣襟重新整理好,动作轻得像在照顾什么珍宝。
“奴才会一直照顾您,也会照顾小殿下。”
烛火轻轻晃动,祁安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不知为何,心口那股不安,竟又慢慢散了一些。
真的开始相信,等孩子出生后,一切都会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