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宁。”赢景衡看着他，语气仍旧温和，“祁安然尚未得赏，你便开口要人？”
承宁站得很稳，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
“父皇。”他语气从容，“正因如此，儿臣才先行开口。”
赢景衡挑了挑眉：“哦？”
承宁目光一转，落回祁安然身上，语调温和得近乎体贴。
“儿臣与他，情意相投。”
这话落下的瞬间，祁安然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
情意相投？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祁安然刚想开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安然。”承宁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恰好让他退不开。
指尖相触的一瞬，祁安然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是不是？”承宁低声道，带着一点安抚意味。那双眼睛在看起来干净又平静，是真的在等他的回应。
祁安然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一分。
殿内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五殿下……”祁安然声音发紧，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线，“你到底在说什么？”
脑袋一片空白。
他完全看不懂承宁的想法。
更看不懂这场突如其来的“情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周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从头到尾，没有人再看他一眼。所有的视线，都牢牢落在祁安然身上。
那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烦躁，却又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这里不是他能开口的地方。
赢景衡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唇角含笑，“你们私底下，竟已有如此情意？”
这句话，却像是在殿中轻轻拨了一下弦。
“祁安然。”赢景衡的声音落下，却不容回避。
“你当真，与承宁有情意？”
这一问，像是直接压到了祁安然胸口。
“不是，我……我——”
他慌乱地开口，想把话说清楚，想把那只手挣开，想否认这句根本不存在的“情意”。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父皇。”又是一道声音骤然插了进来。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锋利。
祁安然浑身一僵。
他甚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儿臣，也想讨要祁安然。”承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冷得让人心口发寒。
那一瞬间，祁安然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
完了。
真的完了。
“呵。”承烬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祁安然身上，“既然五弟能要，我为何不能？”
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赢景衡只是慢慢地看了一眼承宁，又看了一眼承烬，最后，目光重新落回祁安然身上。
那目光不重，却让人无所遁形。
“祁安然。”他语气温和。
“朕的两个儿子，居然都心悦于你。你倒是告诉朕，”赢景衡微微一笑。“你觉得，朕该把你，赏给谁？”
“陛下——”
祁安然再也顾不得体面，猛地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声音在殿中格外清晰。
“……小的，只想一个人。”他的声音发紧，却竭力稳住，“这便是小的想要的赏赐。”
话出口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而且不是死在一刀一剑之下——是死在皇子之间，被撕得干干净净。
赢景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来得很快，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不如这样。”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种随意的决断。
祁安然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赢景衡转过头，看向一直未曾出声的那个人。
“承珩。”他开口道，“祁安然，朕赏赐给你了。”
这一句话落下，承珩微微一愣。殿内其余几位皇子，也同时抬眼。
“父皇。”承珩很快回神，语气依旧克制，“儿臣不需要。”
赢景衡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唇角笑意更深。
“正因为你不需要，才合适。”
他目光在几位皇子之间缓缓扫过。
“你的弟弟们，谁若得了他，都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既如此，倒不如交给你。”赢景衡语气平静。
“你替朕，照看好人。等祁安然自己做出选择了，再还给真正需要他的人。”
这句话落下，像是给这场混乱下了定论。
祁安然怔怔地抬起头。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承珩身上。
为什么……会是这个人？
在所有皇子之中，他反而是最让人无法看透的那一个。
不张扬，不急迫，不露欲望。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底发寒。
他比其他皇子，还要恐怖？
“陛下！”祁安然忽然失声喊出来，“我选五皇子！”
这句话脱口而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赢景衡的笑意，却没有半点动摇。他看着祁安然，语气平淡而冷静。
“祁安然。朕已经把你，赏赐给大皇子了。”
一句话，干脆利落，再无回旋余地。
祁安然浑身一僵。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条路，被彻底封死了。
承宁站在原地，脸色第一次失了温和。
那双一向安静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痛意，死死看着祁安然，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另一侧。
承烬的目光，冷得像刀。
那眼神里没有失落，只有被夺走猎物后的暴怒与阴沉，仿佛已经在心中记下了这笔账。
“周放。”赢景衡像是这时才想起殿中还有一人，目光终于从祁安然身上移开，落到周放那里。
“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一声点名，让周放心里一震，却很快稳住了神色。
他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
“陛下想给什么赏赐，便是什么赏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赢景衡眯了眯眼，像是觉得有趣。
“哦？莫非你也想待在皇子身边？”
殿内的空气，再一次绷紧。周放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否认。
赢景衡点了点头。
“嗯。”他转头看向承宁，“承宁，周放赏赐给你，如何？”
承宁的神情明显一滞。
他的目光掠过周放，又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祁安然，指尖微微收紧，随即低下头。
“父皇。”他声音发哑，“儿臣……暂时不想要人了。”
这一句拒绝，说得极轻，却像是耗尽了力气。
“那就给儿臣吧。”承烬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贯的张扬笑意。
他往前一步，目光落在周放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到手的玩意。
“正好，儿臣身边，缺个有意思的。”
赢景衡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好。”他语气的一锤定音，“周放，你今后，便跟着三皇子吧。”
这句话落下，周放心里忽然一松。
他抬头，对上承烬的视线，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那是一种目的达成的笑。
“谢陛下。”他叩首谢恩，动作利落。
祁安然却只觉得一阵发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思考。
周放被带走，他被留下。
被分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看向承珩，这一眼，让他几乎站不稳。
承珩不知何时已经看向了他。
那目光很深，很沉，没有情绪外露，却在一瞬间，泄出了一点压抑不住的怒意。
那一刻，祁安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宁愿面对承烬的张狂，承宁的执念。
也不想面对这个明明什么都没要，却偏偏把他握在手里的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