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你家大皇子怎么吃得到处都是？脏死啦！！！”程野突然一嗓子。
祁安然正低头给承珩递水，被这一声吓得一抖，猛地抬头。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承珩脸上、衣襟上、袖口上，全是点心碎屑，糖渍黏在下巴，甚至还有一块贴在鼻梁旁边。
那模样，说是吃东西，更像是把食物往自己身上怼。
“……”祁安然的心脏像被人揪了一下。
“不是吧……”程野捂着额头，“谁家好人能把点心吃成这样？”
“安然……”程野慢慢说，“你家大皇子，看来要沐浴了才行。”
祁安然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这句话呛得咳了出来。
“咳……咳咳——”他偏过头，喉咙发紧，咳得有点厉害。
承珩像是被声音吸引，慢慢抬头看向他，眼神干净又茫然，还带着一点无辜。
“安然。”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黏糊糊的。
“你别动。”祁安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按住承珩的肩，声音都变了调。
“你千万别动。”
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天要塌了。
沐浴？
谁要给他沐浴。
祁安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敲：不行！绝对不行！
“程野！”他猛地回头，正好看见程野已经退到门口，一只脚都迈出去了。
“你别走！！”声音喊得又急又狠，几乎破了音。
程野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得很，像是同情，又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你自己帮他啦。”他摊了摊手，语气轻快得要命，“我有事，先走啦。”
话音未落，人已经利索地溜出了门。
“砰。”门被顺手带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祁安然僵在原地，慢慢转回头。
承珩正坐在榻边，衣襟沾着点心渣，脸上还有一小块糖渍，抬头看着他，眼神亮亮的。
“殿下，”祁安然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力，“你……不介意我去找宫人帮你洗吧？”
他这话说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承珩却连一秒都没犹豫。
“打死！”两个字，干脆利落。
祁安然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
“又来，”他低声自嘲，“你这样，他们也不敢给你洗。”
空气安静了两息。
承珩盯着他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只是忽然伸手，扯了扯自己沾着点心渣的袖口。
“脏。”他看着祁安然，认真地说。
“那……”祁安然硬着头皮，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那你的弟弟们，行不行？”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下一瞬，他就后悔了。
承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一点点塌下去，眼尾慢慢泛红，眉心皱起，像是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几乎是瞬间就摆了出来。
“祖宗！！哎——哎哎哎！！！”
祁安然头皮“嗡”地一声，立刻抬手制止。
“停下！！！”他语速飞快，声音都快炸开了，“你不要那个表情！”
真的不要。
那种一看就要出事的表情。
承珩被他这一声吓了一下，眼眶还红着，却乖乖停住，抬头看他。
祁安然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力气。
“……好吧。”祁安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吐干净了。
“那只能是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完全认命。
他伸手，把承珩抱进怀里，只是单纯地想让人安静一点，不乱动。“乖一点。”
他低声说，“别乱动。”
承珩果然安静下来，下巴贴在他肩上，整个人靠得很近。
就在这一瞬——
“砰！”
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响在屋里炸开，祁安然和承珩同时一震。
祁安然猛地抬头，心口狠狠一跳。
“祁安然！”怒喝声几乎是压着火砸进来的。
四皇子承昭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意，显然是一路冲过来的。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两人身上。
落在——祁安然抱着承珩的那一幕。
承昭的眼神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你还要不要脸！”他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怒火，“竟然敢这样抱着我大哥？！”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祁安然的手还停在原处，抱也不是，松也不是，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承珩被这声吼吓到，下意识地往祁安然怀里缩了一下。
那动作，落在承昭眼里，更是刺目到了极点。
“那么大声，干什么？”祁安然猛地转过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冷。
“你大哥都被你吓到了。”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是真的累了。
一整天被拽来拽去，被威胁、被试探、被推回原地，现在连抱一下让人安静，都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谁不要脸了？
谁想抱着？
祁安然心口那点压了一整天的火，终于冒了出来。
“你给我过来。”语气很低，却是命令。
承昭站在门口，整个人明显一怔。
他像是没料到祁安然会这样对他说话，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脚步停在原地，脸上的怒意被生生卡住。
“我受够了！”祁安然的声音很低，却绷得发紧。
他一边抬手拍着承珩的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稳住自己，一边已经迈步走向承昭。
动作快得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过来！”
承昭还没完全回神，手腕已经被人一把抓住。
祁安然的手很凉，却用力得要命。
“你大哥。”他几乎是咬着字说的，“给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反手把承珩往承昭怀里一推。
“你给他洗吧！”
那一瞬间，承昭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人却完全没反应过来。
承珩被突然换了位置，明显一慌，手还没抓稳，眉头就皱了起来。
祁安然却已经松手，脸上只剩下一个表情：我不管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狠，像是再多停一秒都会炸开。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
“你别走！”承昭声音几乎是同时从身后炸开的。
下一刻，他的衣服被人从后面一左一右猛地拽住，力道又急又重。
祁安然被扯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后一顿。
承珩和承昭，一前一后，竟然同时伸手抓住了他。
“别走！”承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语气一下子变得急促。
“你敢走试试。”承昭的声音却低沉得吓人，怒意翻涌。
两股力道从背后拉住他。
一个抓得毫无章法，却死死不放。
一个扣得极稳，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
祁安然站在门口，被生生扯住。前是门，后是两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