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朕都忘了。”
承珩忽然扶额轻笑。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意味。
“凤主。”
他目光重新落回祁安然身上。
“是朕即将迎娶的人。”
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他又看向承肃。
“那么请问二殿下。”
每一个字都压得极重。
“你现在,在做什么?”
空气像被一寸寸收紧,殿内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承肃没有动,他仍旧紧紧抱着祁安然。像只要一松手,怀中的人就会被重新拖入深渊。
承珩的神情却已彻底冷下。
“你闯入凌霄宫。”
他缓缓说道,“本就是死罪,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那一刻,杀意真实得让人窒息。
承肃的眼神却没有闪避。
“臣弟,自然知道。”他声音低而稳。
“陛下能杀我。”
只有一种决绝的坦然。
祁安然在他怀中微微一震。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承珩。
那一瞬,他脑中闪过无数可能。
鲜血。
宫变。
兄弟相残。
朝局崩塌。
每一种结局,都带着毁灭。可唯独不能是承肃死。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无比清晰。
一瞬之间,祁安然忽然从承珩身上移开目光。他缓缓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承肃。
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紧绷而冷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你……”
他的声音极轻,像怕被人听见,又像不敢惊动什么。
“是来救我的吗?”
那一句,几乎贴着承肃的耳侧落下,呼吸微乱。
承肃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低头,声音同样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答应过你的。”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震,像被人从深处掀起旧日的记忆。
——真的有一天,陛下坏了规矩。
——你会阻止他吗?
那时,他说过,他会。而现在,他真的站出来了。在帝王面前,在生死之间,没有退。
祁安然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从未真正恨过这个人,甚至——也从未真正舍得割舍。
承肃。
这个与他纠缠了太久的人,却始终在他命里,像一道怎么都无法斩断的线。
他看着他,看得极深,像要在这一刻,将过往所有情绪都看尽。
两人的靠近,在承珩眼中几乎成了一种无声的挑衅。
那一瞬,他甚至忘了呼吸。祁安然的目光,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
没有依赖,没有柔软,更没有半分属于他的停留。
为什么!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遍遍在心口反复碾压。
明明是他先动心。
明明是他先执念。
明明是他一步步,将这个人带进自己的世界。
可到最后,祁安然的眼里,依旧没有他。
承珩的胸口骤然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掌控了天下,却始终掌控不了一个人的心。这种无力,比任何失败都更残酷。
他的目光一点点沉下,深得像夜。甚至有一瞬——杀意真实地掠过脑海。
若这两个人从此消失,是不是一切都会结束。是不是那种无法承受的痛,也会随之消失。
可下一刻,他又不甘心,太不甘心。他宁可毁掉一切,也不愿承认自己输。
“祁安然!”
承珩的声音几乎破裂。
那不是帝王的命令,更像一个被逼到绝境之人的执念。
“朕——才是你未来的夫君。”
这句话落下时,殿中空气仿佛彻底冻结。
“夫君”二字落下,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祁安然心上。
那一瞬,他整个人都被震住了,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究竟有多危险。
脑中一片翻涌。
父母的面容。
族人的命运。
王朝的规制。
还有承珩那句“朕敢杀你”。所有可能的结局,在这一刻同时浮现。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情感争执,是权力的深渊。
而他,刚刚几乎把承肃推入其中。
——你啊,像有一道声音,从极深处提醒他。
祁安然缓缓回过神来。他抬眼,先看了承肃一眼。
那目光极复杂,带着歉意,带着不舍,也带着一种决绝。
下一瞬,他轻轻从承肃怀中退开。动作很慢,像每一步都在撕裂什么。
承肃的手微微一紧,却终究没有再抓住他。
他看懂了,看懂祁安然眼中的选择。
看懂那种为他而退的决心。
也看懂——这一刻,自己不能再拦。
祁安然转身。
一步。
一步。
向承珩走去。
承珩看着祁安然一步步走来。那一刻,他竟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像失去许久的东西,忽然又回到了手中。
胸口原本翻涌的怒与痛,在这一瞬间全都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吞没。
——他回来了,他的安然。
祁安然在他面前停下,还未来得及开口。
承珩已一把将他拉入怀中,动作几乎带着失控的力道,抱得极紧。
祁安然的呼吸顿时一滞。胸口被压得发闷,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承珩的手臂环在他背后,不肯松,也不敢松。
他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害怕失去。那种恐惧,比方才的怒更深。
祁安然微微挣了一下,承珩却更收紧了几分。
“别动。”
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侧,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颤。
“朕……再也不想让你离开半步。”
他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祁安然看向别人时的眼神。
无法忍受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像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执念。
“陛……下……松开……”
祁安然的声音被压得断续。
承珩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得有多用力。他的手臂微微一顿,力道松了些。
可人仍旧被困在怀中,像被圈在某种无法挣脱的边界里。
祁安然的额侧贴在他肩上,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能……不杀二殿下吗?”
那句话像风,却直直落进承珩心里。他沉默了一瞬,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凤主。”
承珩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得可怕。
“你是在求朕吗?”
这个话,像针。祁安然的指尖微微一颤,他缓缓抬头。
那一瞬,他听见身后承肃的声音。
“凤主,不要去求他。”
那声音带着隐忍的痛,也带着不愿让他低头的执拗。
祁安然却没有回头。
他看着承珩,像所有情绪都被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嗯,我是在求你。”
语气很软,却没有一丝波动。
“求你……放过他。”
殿中一片死寂,承珩的目光一点点深下去。那种感觉,说不清是胜利,还是更深的失控。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轻轻一个字。
“既然你求朕,朕便放过他。”
承肃的瞳孔猛地一缩。
祁安然却没有露出任何松动的神色。
承珩看着他,唇角仍带着笑,却冷。
“不过你要乖乖待在凤衡宫,接受婚前规矩学习。”
是命令,也是新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