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昭殿偏殿内,药香浓重,烛火昏黄。
陆灵安静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呼吸微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梦里她看见了承肃。
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
承肃来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灵儿。”
陆灵眼眶瞬间红了。
“夫君......”
承肃低头望着她,眼底带着温柔。
“辛苦了。”
辛苦了三个字落下,陆灵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夫君......孩子......”她张了张嘴。
却忽然发现承肃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夫君......夫君......”
榻上昏迷中的陆灵轻轻抽泣着,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小梅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万贵妃缓缓走了进来。
短短数日,她仿佛苍老了许多。
曾经佛堂里的长跪与诵经,并没有让她心里平静下来,反而越来越疲惫。
她来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陆灵,又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许久才缓缓坐下,“总算救回来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殿内安静许久,万贵妃伸出手。轻轻替陆灵整理散乱的发丝,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这孩子,怎么就受了这么大的罪......”
万贵妃望着榻上的陆灵,声音疲惫极了,眼底浮现一丝压抑已久的痛色。
“我不知道陛下到底想要什么,可如今承肃进了天牢,灵儿躺在这里,孩子也没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小梅。
“这样,陛下满意了吗?”
小梅垂着眸,没有回答,她知道万贵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可有些事情,她永远不能说。
万贵妃坐在床边,守着昏迷中的陆灵,像守着一个支离破碎的梦。
第二日清晨,城门刚刚开启。
一道身影便策马冲了进去,马蹄声急促。
一路扬起漫天尘土,承昭眼底满是血丝。
昨日承肃闯城,承珩登城射箭。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而最让他不安的是,昨日承肃已经进城了。
可整整一夜,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承昭握紧缰绳,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以大哥如今的性子,若真动了杀心......
承昭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战马一路冲入皇宫。
此时正值早朝,承耀殿方向钟声悠长,百官正在朝拜。
而承昭却直奔凌霄宫。
宫门前,侍卫见到来人,连忙行礼。
“四殿下——”
承昭根本没理会,大步走到宫门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下一瞬,怒喝声骤然响起。
“祁安然——!”
这一声,直接惊得四周宫人跪了一地。
“祁安然!你给我出来!”
宫人们吓得脸色发白。
“四殿下,凤主正在休息......”
“闭嘴!”承昭眼底满是怒火。
“让他出来!立刻!”
无人敢动,凌霄宫外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承昭胸口剧烈起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祁安然,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二哥昨天闯城了!承珩亲自射的箭!你给我出来!”
声音回荡在整个凌霄宫外,惊起无数宫人。
承昭死死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祁安然!你不是最会让大哥心软吗!你出来,你告诉我,二哥是不是死了!”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凌霄宫外,彻底安静了,只有承昭粗重的呼吸声不断回荡。
他一路赶回来,什么都顾不上,什么都不想管。他现在只想知道,承肃到底还活着没有。
凌霄宫内,宫人匆匆跑来,神色慌乱。
“瑞公公!”
瑞安刚从寝殿出来,眉头微皱。
“何事?”
“回公公,四殿下正在宫门外大喊大叫,非要见凤主。”
宫人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四殿下已经惊动不少人了。”
沉默片刻,瑞安缓缓开口。
“不要让凤主知道。”
宫人连忙低头。
“是。”
瑞安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朝宫门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可眼神却越来越冷。
宫门外,承昭还在喊。
“祁安然!你给我出来!祁安然——!”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承昭声音一顿,目光落到来人身上。
瑞安停在宫门前,恭敬行礼。
“参见四殿下。”
承昭脸色难看。
“滚开。”
瑞安神色未变。
“凤主刚诞下小殿下,如今正在休息,恐怕无法见您。”
“休息?”承昭冷笑一声。
“二哥生死不明,他倒是睡得安稳。”
瑞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凤主并不知道昨日之事。”
“那就让他知道!”承昭一步向前,眼底满是血丝。
“我今天必须见他!”
瑞安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恕奴才不能从命。”
承昭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不过一个狗奴才,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空气瞬间紧绷起来,四周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瑞安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毫不避让地迎上承昭。那双向来平静的眼里,竟透出几分森冷。
“四殿下,奴才劝您冷静。”
承昭怒极反笑。
“若我非要进去呢?”
瑞安沉默一瞬,随后开口。
“您再无理取闹,就别怪奴才失礼了。”
承昭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瑞安会说出这种话。
寝殿内祁安然抱着承宴,指尖轻轻碰着那张小脸。小家伙睡得香甜,怎么看都看不够。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外面隐约有些声音。
“周嬷嬷,外面是有人在喊吗?”
周嬷嬷心头微跳,脸上却依旧笑着。
“凤主,您听错了吧。”
祁安然微微皱眉,倒也没再追问。只是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瑞安呢?”
“瑞公公应该出去办事了吧。”
周嬷嬷回答着,祁安然点点头。
“我想出寝殿走走。”
周嬷嬷脸色顿时一变。
“凤主,您刚诞下小殿下,还是不能受风的。”
“无妨。”祁安然笑着摆摆手。
“我又不是女子。”
说完便将承宴递过去。
“小宴宴先交给你了。”
周嬷嬷连忙接住孩子,还想继续劝。
“凤主......”
可祁安然已经下了榻,径直朝殿门走去。
周嬷嬷抱着承宴站在原地,想拦又不敢拦,眼里满是焦急。
下一瞬祁安然伸出手,缓缓推开寝殿大门,一步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