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在身:帝王逼我一生相锁

第193章 赢景衡的最后一步棋

2642字

自那日凤衡宫门前一别后。

承珩再未踏足那条宫道,他仿佛忽然沉下心来。

早朝准时,批折如山。

军务、赋税、边关调兵、内廷整饬,一件不落,百官渐渐放心。

“新帝沉稳果决。”

“行事周密,不躁不乱。”

赞声渐起。

可只有承珩自己知道,他不是不躁,他是在压。他把所有躁意,全部压进朝政。

让公事填满夜晚,让奏折堆成墙。

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凤衡宫那扇门。

深夜,凌霄宫中灯火未灭,殿内只余承珩一人。

案上奏折批至一半,他忽然停笔,指节微微泛白。

“只有破除制度……”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想,“安然才能到朕身边。”

规矩,凤衡宫不得入。帝王不得扰,凤主凌驾。

——是谁立的?

太上皇。

承珩忽然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他抬眼,灯影在他眸中微晃。“旧制不就是太上皇。”

这些年的压制,这些年的操控。从母妃,到储位。从承命台,到凤衡宫。

每一条路,都是赢景衡布下的棋。

他走到今天,却仍被那人隔着一层制度牵着。

“也该偿还了。”

承珩缓缓站起身,每走一步,心便沉下一分,他走出凌霄宫。

夜色压着宫墙,巡守的宫人见他出来,急忙跟上,“陛下,您这是去哪里?”

承珩脚步未停,“太和别苑。”。

宫人心头一震,太上皇所在之处。新帝独往,谁也不敢多问。

承珩沿着宫道行去,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是去——动棋,凤衡宫那扇门,他那日没有推开。

可若源头不在那门,而在立门之人。那便先动源头,太和别苑!

夜色沉得很稳。

太和别苑不似凌霄宫那般灯火辉煌,只几盏宫灯挂在廊下,光线柔而暗,像是刻意把权势隔在宫墙之外。

宫人远远看见承珩踏入苑门,几乎失了颜色。

“陛下——”齐刷刷跪下。

承珩步伐未停,“太上皇,睡了吗?”。

“尚未就寝。”宫人低头回道,额上已有冷汗。

“朕要见他。”

宫人慌忙起身,快步入内禀报。

承珩立在庭中。

这别苑,本是退位之所,是权力退场后的归处。如今,他站在这里,是来确认一件事。

片刻后,宫人折返,“陛下,太上皇请您入寝宫一叙。”

承珩抬步,宫人引路。长廊尽头,一扇殿门缓缓推开。

殿内灯火柔和,赢景衡端坐于案前,只着素色常衣,姿态安然。

仿佛早已料到今夜有人会来。

承珩踏入殿中。他站在那里,目光冷静而锋利。

赢景衡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瞬,父与子,旧帝与新帝,在同一盏灯火下对峙。

“珩儿。”赢景衡语气平稳。

“深夜而来,”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动。“是朝政难决,还是——”

目光落在承珩身上,“心中有事?”

“朕确实有烦心事。”承珩缓步上前,在赢景衡对面落座。

赢景衡端起茶盏,目光沉静。

承珩开口,“父皇,可曾对母妃有念想过。”声音平淡,却像刀刃落在桌面。

赢景衡动作未停,只是轻抿了一口茶。

“珩儿,只是为了问这事?”

承珩低眸,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盏,水声细细。

“朕只是想不明白。”他抬眼,“当年,为何要赐死母妃。”

空气在那一刻静下来,灯芯轻响。

赢景衡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慌乱。

“这个答案,很重要吗?”语气如常,仿佛在谈一桩旧事。

“也许对你不重要。”承珩端起茶盏,“但对朕很重要。”

两人目光对峙,茶香弥散,却压不住那股多年积压的沉意。

赢景衡忽然起身,步履不疾不徐。

他走到床侧,取下一柄剑。剑鞘未封,寒光在灯下闪了一瞬。

他回到案前,将剑横放在桌面。

承珩目光落在剑上,“你这是何意?”

赢景衡唇角微动,“做个选择。”

灯火映着剑锋,承珩好不犹豫握住剑柄。他抬眼看向赢景衡,只有多年积压的冷意。

“父皇。”他声音很稳,“您到地下陪母妃吧。”

话落,剑已出手。锋刃瞬间穿透衣襟,刺入血肉,鲜血迅速在素衣上晕开。

赢景衡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挡,仿佛早已等着这一刻。

他看着承珩,看着那张冷峻的脸。

灯火映在承珩的眼里,没有泪,没有颤,只有决断。

赢景衡忽然笑了,“珩儿……”鲜血从唇边溢出。

“你果然胜过我。”他目光缓缓柔下去,“没有辜负……当年的决定。”

剑入血肉。

赢景衡的身体缓缓倒下,意识却在那一刻清醒得可怕。

血温渐失,记忆却猛然翻涌。

——

承珩八岁那年。

那一天,被赐死的人是承珩的母妃。

她本可以不死。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一句“留”,她便能活。

可从承珩出生起,命格便被算出帝王之相。

帝王之命,若重情,必死。若牵绊,必败。

赢景衡站在殿外。

听见里面那孩子哭着喊“母妃”。

一声一声,撕裂。而是因为他要承珩断情,断得彻底。

那一刀,落在承珩母妃身上。真正被斩断的,却是承珩的童年。

从那天起,他再未宠过那个孩子,甚至刻意冷淡。每一次见面,都是压制。每一句夸赞,都被收回。

他要那孩子学会孤独,学会冷静,学会不依靠任何人。

——

十五岁。

赢景衡再下一步狠棋。

赐死。

这一次,是承珩。是真正的选择,若不能自救,那便下去陪他母妃。

若能活,才有资格登上那条血路。

承珩没有哭,没有求。他布下暗局,换局,反扣,从死局中撕出一线生机。

赢景衡第一次震动。

那孩子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不是侥幸,是天生的帝王。

——

血沿着地面蔓延,赢景衡唇角浮起笑。

他当年逼死了承珩的母妃,逼断了承珩的柔软,逼承珩自己从死局里活出来。

今日。

承珩亲手送他下去,干净,利落,不带情。

珩儿,你果然胜过我!

赢景衡倒在地上,呼吸已近断绝。

承珩站在那里,握剑的手没有抖,目光也没有移开。

就在意识将散未散之际,赢景衡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指向一侧那动作几乎看不清。

承珩目光微沉,“那里?”他顺着指向望去。

书案一侧,靠墙立着一排高大的书格。灯火映出其中一角微微暗沉。

承珩缓步走过去,抬手按上那排书格边缘。指腹触到一处不甚平整的木纹,他微微用力。

内壁轻轻一响,一道暗格缓缓弹出,其中静静躺着一封封好的诏书。

朱印未拆。

封面只写着两个字——“遗诏”。

承珩握着那封诏书,回头。赢景衡的手已经垂落,呼吸彻底停了。

承珩站在原地。

良久。

“为什么?”声音很轻,像是问那封诏书,又像是在问那具尸体。

他走回去,蹲下。将剑抽出,血再度涌出。

他却没有再看,只是伸手,将赢景衡抱起。

他将那具已经失温的身体放到床上。整理衣襟,将手摆好。

像是在替一位退位的帝王维持最后的体面。

承珩站在床前,静静看着赢景衡的脸。

那张脸,到死都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承珩忽然明白。

有些问题——永远不会得到解释,他等了一生的答案,终究落空。

灯火摇晃,殿内安静得可怕,新帝站在旧帝的尸身前。

一人。

一封遗诏。

一地未干的血。

这一夜之后再无人可以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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