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祁安然以为,自己已经避开了那道目光时——
“祁安然!”一道声音忽然从侧前方炸开。
祁安然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是瞬间,天灵盖发紧,血液倒冲。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
果然那原本已经转身欲走的两道身影,同时停下,回头。
“陆微青,你真是——!”祁安然一句话没骂完,便已意识到不对。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抬脚,立刻跑了出去。步子乱了,呼吸也乱了。
叮!发间的铃铛随动作响起。
叮铃清脆,急促,在御灵苑里格外清楚。像是在替他报位置。
“哎?”陆微青愣了一下,下意识追着喊,“安然?你跑什么啊?”
铃声却越响越快。
廊影拉长,衣摆翻飞,祁安然只顾往前,根本不敢回头。
身后,三皇子承烬停在原地,他没有追。
只是望着那道跑远的身影,目光微微一顿。
发间的铃声,一声一声,敲在耳边。
不知为何那背影,竟让他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
“小主,你等等小梅啊!”小梅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一点急。
祁安然却不敢停,铃声在奔跑中一声紧过一声,清脆得刺耳。
身后不远处。
承烬侧过头,目光循着那串声音望去,唇角慢慢勾起。
“二哥。”他语气里带着点兴味,“方才跑开的那个,是不是有点意思?”
承肃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神色依旧从容,“似乎就是你方才说要找的那位美人。”
承烬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五指,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说,我能抓到他吗?”承肃看着他,语气平淡。
“以三弟的身手,恐怕不费什么力气。”
铃声又远远传来,一声一声,断断续续。
承烬听着,眼底的兴味越发明显。
“铃铛响成这样,真是个勾人的美人。他说着,慢慢转了转脖颈,骨节轻响。
脚步微微一错,已然是要追的姿态。
“他应该……没有注意到我吧。”祁安然一边跑,一边这样想着。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还没来得及成形。
风声掠过耳侧,衣摆拖住了步子。
“该死的衣服。”素色的下摆被踩住,他踉跄了一下,心口猛地一沉。
什么素雅、什么体面,到了这一刻,全都是累赘。
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不想被看见。
更不想被三皇子注意到。
下一瞬——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他的手臂,像是早就算准了这一刻。
祁安然整个人一顿。
身体还在往前,手臂却已经被牵住,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猛地回身。
“嘿。”声音贴得太近,近到几乎擦着耳侧。
“美人。”承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手还扣着他的手臂,五指收紧,却并不急着用力。
祁安然怔在那里。
怎么会……这么快?他完全没有察觉,就像是本来就该在这里。
他抬起眼。
承烬正看着他,眉眼弯起,笑意张扬而明亮。
一个在笑,一个却连呼吸都乱了。两人的表情,在这一刻,截然不同。
“想去哪儿?”承烬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依然拽着祁安然的手臂,力道稳得让人心里发寒,像是根本不担心人会跑掉。
祁安然张了张口。
“我……我……”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头传来。
“小主!”小梅终于追了上来。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情形,脸色瞬间一白,脚步硬生生顿住。
下一瞬,她扑过去。“扑通”一声,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三殿下。”她声音发颤,却还是强撑着稳住语调,“请殿下息怒。”
承烬低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未变。
小梅伏得更低了些,语气急切。
“小主初入宫中,不识殿下尊容,方才一时惊惶,才失了分寸。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小主这一回。”
她说得极快,像是生怕慢上一点,事情就会失控。
祁安然站在那里,被拽着手臂,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梅,心口一阵发紧。
再抬眼时,对上的,便是承烬的目光,只有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玩味。
祁安然的呼吸彻底乱了。
“三……殿下。”那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只觉得——天,真的塌下来了。
“仔细看来。”承烬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点玩味的停顿。
“二哥说得倒也没错。”他说着,抬手扣住祁安然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果然,是个异常漂亮的美人。”
祁安然下意识偏过头,却没能躲开。
承烬的另一只手还扣在他手臂上,稳稳地封住退路,让他连挣脱的角度都没有。
“尤其是这里。”指尖落在眼下,那一点泪痣。动作很轻,却偏偏让人避无可避。
祁安然浑身一僵,呼吸乱了节奏。
“别躲。”承烬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他看了祁安然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应该叫——”承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祁安然吧。”
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祁安然只觉得,最后一层侥幸,彻底碎了。
脚步声终于近了,承肃慢慢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三弟。”他笑了一下,语气轻松,“果然抓到人了。”
说话间,他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看完一场颇有意思的戏。
“你这反应,倒是比我想的还快。”
承烬闻言,笑意更盛。
“二哥。”他低头看了一眼祁安然,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主意。
“就他了。”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忽然伸手,将祁安然一把揽进怀里。
“我就想要宠他。”承烬笑着说。
祁安然脑中“嗡”的一声!那一刻,他甚至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狠狠砸了下来。
视线发白,耳边的声音像是被水隔开了一层,头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