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别跑这么快……”小梅气喘吁吁地追在后头,“小梅真的追不上您了……”
祁安然脚步一顿。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廊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却只照亮了路面的一小段。
他知道。今晚,那人一定会来。
逃不开的。
跑得再快,也不过是把时间拖短一点。
如果不回去,如果不照做等待他的,只会是更重的惩罚。
祁安然慢慢停下脚步,胸口起伏得厉害,却还是转过身,等小梅跟上来。
“小主……”小梅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小梅,”祁安然的声音异常急促,“快点。”
小梅一愣。
“我们去沐浴,”他说得很快,“洗漱。”
小梅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重新往回走,夜风贴着衣角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祁安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只觉得那片黑,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色真讨厌,讨厌到让人明明害怕,却还是只能走回去,乖乖等着。
水汽在浴间里弥漫开来,热水漫过祁安然的肩背,贴着皮肤,却没有一点暖意。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水里。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水声封住了耳朵,光影在眼前晃动,他忽然生出一个极轻、极冷的念头——如果就这样,不再抬头,会怎么样。
水压住了呼吸,胸腔开始发紧,可他没有立刻动。
一息。
两息。
身体本能地想挣扎,意识却像被什么按住了一样,迟钝、发空。
直到——
“小主啊!!!”小梅的声音猛地炸开。
她原本站在一旁,转身取东西,再回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主!”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直接伸进水里,慌乱地去捞,“小主,小主!”
水花被猛地掀起。
祁安然被她拖着抬起头,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了起来。
“小主!你吓死我了!”小梅声音都变了,手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抓着他,“你要吓死我吗!”
祁安然呼吸凌乱,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半夜,祁安然躺在床上,没有合眼。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落在黑暗里。
他的视线始终停在那扇门上,门关得很紧,却像是随时都会被推开。
他不敢睡,睡着了,反而更不安。
意识一旦松懈,那些东西就会趁机靠近。
他宁愿醒着。
至少醒着的时候,还能看见门,
还能知道这一刻,它还没有动。
独自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反而生出一点微弱的侥幸。
也许今晚,那人不会来。也许夜色会就这样过去。
“要怎么……说服他呢。”祁安然盯着那扇门,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被褥。
不要每晚都来。
不要这样。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估计……”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他也不会听。”
门还是被推开了。
那道高大的身影没有停顿,像是对这间屋子早已熟悉,径直走到床前。
祁安然还是被吓到了。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身体却比意识更快一步,他下意识往后退,背脊抵住床栏,退无可退。
“怎么。”那人低声开口,语气平静,“你还是不习惯我的到来?”
“……是的。”祁安然声音很低。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像是觉得有趣。
“那可怎么办。”他慢慢说道,“若是以后,我要你一同陪睡,你打算如何?”
祁安然呼吸一滞。
陪睡?这两个字像是重重落下,让他一瞬间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陪睡?”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惧,“你——”
“对。”那人已经伸手,将他拉近。
“我不是玩物。”祁安然猛地开口,声音发颤,却咬得很死。
那人动作一顿,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有说过,你是玩物吗?”语气冷淡。
“今日你闹的笑话,还不够多吗?”那人的声音贴着夜色落下,没有一丝起伏。
祁安然下意识抬头。
“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一瞬。
“怎么?”他冷声道,“三皇子的手,你就这么喜欢?”那句话像是直接戳进了心口。
“我没有。”祁安然立刻否认,声音急促,“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人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冷,“那你们为何纠缠不清。”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伸手扣住了祁安然的手腕。
疼意瞬间传来,像是被什么死死箍住。
祁安然闷哼了一声,指尖下意识蜷起,却没敢挣。
“是你们!”祁安然终于忍不住了。
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兽,第一次露出獠牙。
“是你们一直对我纠缠不清!”
他吼出来,眼眶发红,“是你们!”
那人的手还扣在他腕上,力道未松。
可祁安然已经顾不上疼了。
“我从来不想要你们的关注!”他喘得很急,话一句一句往外砸,“我不想被看,不想被拉,不想被盯着!”
声音在夜里震开,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我什么都没求过。”他的喉咙发紧,却还是咬着字,“是你们自己非要把我拖进来。”
那人静静地听完祁安然的所有话,然后,他开口了。
“祁安然。”声音很低,却一下子压了下来。
“是我对你太好了?”他缓缓说道,“好到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对吗?”
那一瞬间,祁安然的背脊下意识绷紧,指尖慢慢收拢。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惩戒前的定论。
他闭了闭眼,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好了准备惩罚的承受。
“你一遍一遍忤逆我。”那人的声音很轻。
“看来,你的家族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祁安然的呼吸一滞。
那人没有停,语气依旧平淡。
“如果你愿意。”他缓缓说道,“你父母的首级出现在你面前,也无关紧要,对吧。”
祁安然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立刻感到恐惧。
只是脑中一片空白。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威胁有多狠。而是这个人,是真的不把人命当回事。
“那你就尽管这样做吧。”祁安然开口时,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颤抖,也没有歇斯底里。像是终于走到了尽头,连恐惧都被耗干了。
“我会随我父母而去。”话说完,他自己都没有再多看那人一眼。
那人明显顿住了。
他没有想到,没有想到祁安然会这样回答。
更没有想到,那双一直被恐惧压着的眼睛,会在这一刻,什么都不剩。
“也对。”那人忽然笑了一声。
“死,太便宜你们了。”他慢慢靠近,像是在挑选一件更合适的惩罚。
“不如这样。”
“慢慢折磨你的父母。”
“每天一点皮肉之苦。”
“养好。”
“再伤。”
他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耐心。
“直到你愿意屈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