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二皇子府书房内一片昏暗。
承肃坐在那里许久没动,桌案上的茶早已凉透。
可他脑子里,却始终只有一句话。
——陆灵怀孕了。
承肃抬手狠狠揉了下眉心。
“这女人……真怀孕了……”
他低低骂了一句,却只觉得越来越烦躁。
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孩子。可那消息却像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承肃越想越乱。
可下一瞬,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出了书房,一路往陆灵院中而去。
夜色很深,陆灵却还未歇下。
殿内灯火温暖,侍女正站在旁边伺候。而陆灵坐在那里,手中还捧着安胎药。
听见脚步声,她明显愣了一下。
“殿下?”
陆灵立刻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
承肃站在门口看着她,目光缓缓落到她小腹上。
许久,才低低开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灵安静看着他,见他主动来问。便知道万贵妃那边,已经告诉他了。
“想必殿下已经知道了。”
陆灵轻声说着。
承肃却笑了,可那笑意很冷。
“如今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是不是该开心了?”
陆灵眉头瞬间皱起。
“夫君,你对子嗣……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承肃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抬眼,那双眼睛压着太多东西。
“在这深宫里出生的孩子,本就是可悲的。”
他声音很低,却透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疲惫。
“尤其在我经历这些事情之后,绝后其实也无所谓。”
话音落下那一瞬,陆灵脸色猛地白了。
“绝后?!”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手立刻护住小腹。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那眼神,像在防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因为这一刻,她忽然害怕了,害怕承肃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
甚至会亲手毁掉他。
陆灵那一瞬的防备太明显了,承肃自然看得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低低开口:“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他目光缓缓落到陆灵护着的小腹上。
“也不会伤害那个孩子。”
陆灵呼吸微微一颤。
可下一瞬,承肃却轻轻笑了笑,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们会平安一辈子,我可以保证。”
陆灵刚想说什么。
承肃却已经重新抬起眼,那双眸子冷得厉害。
“但是这个孩子,我永远不会承认。”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陆灵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下没反应过来。
而承肃已经不再看她,他不是疯到要伤害女人和孩子的人。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句话才更残忍。
因为他给了孩子活路,却不给身份,不给父亲,不给承认。
说完,承肃转身便走,也没有回头。只剩陆灵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寿辰宴当日。
皇宫自清晨起,便已灯火不熄。长阶铺红,金铃悬檐。宫人来往不断,处处皆是贺声。
今日不上朝。
连压抑许久的百官都难得松了口气,整个皇城都像终于活了过来。
而凌霄宫内,祁安然难得醒得极早。
“美人……”他坐在铜镜前,眼睛亮亮的。
“今日一定要看到。”那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小期待。
“也不知道会长什么样……若真能让承珩喜欢上——”
他说到一半,又自己停住了,却还是忍不住低低笑了一下,像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瑞安站在身后,安静替他梳发。指尖穿过那一缕缕长发时,动作始终极稳。
可只有他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也只有他知道。祁安然如今眼里的期待,会被撕成什么模样。
“凤主今日心情很好。”瑞安低声道。
祁安然抬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当然好,今日可是寿辰宴。热闹,还有美人。”
他说着说着,竟连眼尾都弯了些。
就在这时,寝殿门忽然被推开,宫人瞬间跪下。
“陛下。”
承珩缓步走入。
玄金长袍压着身形,今日未戴冕冠,却依旧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一进来,目光便先落在祁安然身上。看见那人今日明显高兴的模样时,承珩眸色微微深了些。
“什么事。”他慢慢走近。
“如此开心?”
瑞安立刻低头退开半步。
承珩自然接过他手中的玉梳,像这种亲手替人束发的事,如今他已经越来越顺手。
承珩站在祁安然身后,微微弯腰。
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姿态亲昵得近乎占有。
“告诉朕?”他低声问。
祁安然抬眼透过铜镜,正好撞进承珩那双眼里。
他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却还是很快移开目光。
“没什么。”他轻声道。
“今日是夫君寿辰宴,自然为你开心。”
承珩低低笑了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侧颈。
“只是因为这个?”
祁安然睫毛轻轻颤了下,却还是笑着点头。
“嗯,还能因为什么。”
承珩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铜镜中的人,像已经提前看见了今日之后的一切。
而瑞安站在一旁,始终低着头。
“夫君。”
祁安然忽然转过身,看着承珩。
“我今日……可以自由出入吗?”
他说到这里,明显带了点试探,像生怕承珩不答应。
“我能到处走走吗?可以吗?可以吗?”语气都带上讨好的意味了。
祁安然心里可清楚,今日承珩心情明显不错。
这种时候不提要求,什么时候提?
果然承珩只是垂眸看着他,片刻后,竟真的淡淡开口:“今日你想去哪,都随你。”
祁安然眼睛一下亮了。
承珩却继续道:“瑞安会跟着你,寿辰宴开宴前回来便可。”
那语气平静得像真的只是放他出去散心。
“太好了!”祁安然立刻笑了。
“谢谢夫君。”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明显轻快了。
承珩安静看着他,眸色却深得厉害。
而祁安然根本没察觉,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承昭今日应该也会在宫里一会儿说不定能碰上。
想到这里,祁安然开始认真盘算,等会儿该往哪边走。
就在他出神时,承珩忽然抬手,替他理了下衣领,动作慢得温柔。
“等会儿若出去,走路慢些,还有。”承珩目光缓缓扫过他身上的衣袍。
“换身轻松些的常服,别穿太重。”
祁安然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承珩。
他竟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
承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甚至,语气还温柔得有些奇怪。倒像……真的在认真照顾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安然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承珩已经低低笑了。
“看什么?”
祁安然立刻回神。
“没什么。”
他飞快移开视线,心里却莫名乱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