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昭殿内，窗外日光正暖。陆灵扶着桌沿，慢慢在殿内走动。
她如今已经能下榻了，脸色也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只是那双眼睛，却像失去了什么一样，再也没有从前的神采。
小梅安静跟在身后，生怕她摔着。
陆灵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承肃......”她轻声开口。
小梅心头一紧。
“二殿妃。”
陆灵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的小腹。那里早已平坦下来，什么都没有留下。
“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她声音很轻。
小梅沉默了。
二殿下有消息吗？自然有，可那些消息，一个字都不能告诉陆灵。
朝堂上已经有大臣替二殿下求情，结果被陛下当朝训斥，甚至挨了板子。
如今整个朝堂都知道，二殿下是陛下的禁忌，谁提谁倒霉。
“奴婢不知。”
最终，小梅低下头。
陆灵没有再问，眼神空荡荡的，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又像知道那个人回不来。
另一边。
正殿内，万贵妃坐在软榻上，手里的佛珠缓缓转动。
这些日子，陆灵能下床了，能吃东西了，也能说话了。
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只是每每想到承肃。
万贵妃眼里的疲惫便压不住。
“哎......”一声轻叹在殿内响起。
“肃儿还是被关着。”
身旁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万贵妃望着殿外，神情有些恍惚。
“倒也好，至少陛下没要他的命。”
说出这句话时，连她自己都觉得苦涩。什么时候开始，活着竟已成了最大的幸运。
她与承珩之间的隔阂太深了，自己若去求情，不仅救不了承肃，反而可能让承珩更加不快。
所以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等承珩消气，等承肃出来。
可那一天到底什么时候会来，连万贵妃自己也不知道。
佛珠在指尖轻轻转动。
一颗。
又一颗。
整个澜昭殿安静得厉害，像一潭看不见尽头的死水。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快步走进正殿。
“参见万贵妃娘娘。”
万贵妃抬起头。
“何事？奴才刚从天牢那边回来。”
听到这话，万贵妃立刻坐直身子。
“肃儿如何了？”
“娘娘放心，二殿下身体无碍。”
万贵妃轻轻松了口气。
太监又道：“另外，昭仪殿那边让奴才带句话给娘娘。”
万贵妃微微一愣。
“昭仪殿？”
“是。”
太监低头说道：“钱贵妃说，四殿下如今陪着二殿下，让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殿内安静下来。
万贵妃转着手中的佛珠，神情有些复杂。
“钱贵妃......”
半晌，她轻轻叹了一声。
“她不是向来不问世事吗？这些年连承昭都极少过问，怎么今日倒让人来传话了。”
太监低着头不敢接话。
万贵妃眼底多了几分思索。
那个女人，总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后宫争斗不参与，皇子之争不参与，甚至与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算亲近。
可偏偏这次，却主动递了消息过来，万贵妃缓缓摩挲着佛珠。
“倒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天牢内。
“二哥，我要发霉了！”
承昭趴在牢门边，一脸生无可恋。“都快一个月了！哥是不是打算把我关死在这里啊！”
承肃靠坐在墙边，闭着眼养神。
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额角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你能不能安静点？我耳朵想清静。”
“二哥，你怎么睡得着的？这里可是天牢啊！”
“闭嘴。”承肃冷冷吐出两个字。
承昭瞬间委屈。
“哎呀！大哥！我要死了！我要闷死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快步走来。
“参见二殿下、四殿下。”
承昭眼睛顿时亮了。
“是不是放我们出去了？是不是大哥良心发现了？”
小太监尴尬地低下头。
“不是。”
承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你来干什么？”
小太监连忙道：“昭仪殿那边传了话，钱贵妃娘娘让奴才来看看四殿下。”
承昭顿时精神了。
“母妃？她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儿子了？”
承肃也睁开眼看了一眼。
小太监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钱贵妃娘娘说......”
承昭满脸期待。
“说什么？”
小太监硬着头皮开口。
“娘娘说，让四殿下闭上嘴巴。”
天牢瞬间安静。
承昭：“......”
承肃：“......”
小太监继续说着。
“娘娘还说，既然没死，说明日子过得去。实在无聊，就数数牢里的砖。”
承昭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了？”
小太监弱弱点头。
“没了。”
承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这就是我母妃传给我的话？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儿子吗？我可是被关天牢啊！天牢！”
承昭捂着胸口，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命苦啊！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母妃！别人母妃担心得睡不着觉！我母妃让我数砖！”
承肃终于没忍住，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小太监低着头，努力憋笑。
“二哥，你最近很沉默寡言，你到底在想什么？”
承昭难得安静下来，靠在牢门边问着。
承肃靠着墙壁，目光落在昏暗的牢顶上。
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我在想安然。”
承昭当场愣住。
“你这就有点恐怖了吧！你夫人不想，想什么安然？”
承肃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我的孩子没了。”
天牢里安静了一瞬，承昭挠了挠头。
“额......这个确实很惨。”
承肃没有说话，承昭又忍不住开口。
“所以呢？跟想安然有什么关系？”
承肃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阴沉得可怕。
“安然的孩子。”
承昭一愣，“啊？”
承肃攥紧手指。
“祁安然要还我一个孩子！”
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许久的恨意。
“不是，二哥。”
承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你脑袋没问题吧？”
承肃冷冷扫了他一眼。
“射箭的人是承珩啊！把你关进天牢的是承珩啊！”
承昭掰着手指头数。
“你要报仇不应该找大哥吗？关安然什么事？”
承肃笑了，那笑容看得承昭后背发凉。
“他？那个狗东西，他越在意什么，我就越要毁掉什么。”
承昭：“......”
承肃眼神越来越冷。
“他不是最在意祁安然吗？不是最在意那个孩子吗？那我偏偏就要......”
“停停停！”承昭连忙抬手打断，“别说了！”
承肃皱眉看着他。
“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
承昭指着自己，随后又指着承肃。
“二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吓人？”
承肃脸色顿时黑了。
“放屁。”
“真的。”
承昭一脸认真。
“以前我觉得大哥不正常，现在发现你也不正常。”
承肃冷笑。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
承昭疯狂点头。
“但我知道，你们两个现在都挺像疯子的。”
说到这里，承昭忍不住捂住脸，长长叹了口气。
“完了，一个为了安然要死要活，一个为了安然喊打喊杀。你们两个没一个正常的，就我一个正常人。”
承肃：“......”
天牢里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承肃缓缓开口。
“承昭。”
“嗯？”
“闭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