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的空气沉得几乎令人窒息。
祁安然的掌心还在不停地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意识一阵阵发虚,耳边嗡鸣不止。
他恍惚地想,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进脑海。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皇子可以这样活着,肆意践踏他人的命?
若真要死,他也想亲手把他们一起拖进地狱。
“哟。”承烬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没精神了?不挣扎了?”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祁安然苍白冰冷的脸。
“既然这样……”承烬俯身,语气里透着玩味,“在你死之前,我就陪你玩一会儿吧。”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可怕。“也算让你,死得其所。”
“殿……下。”祁安然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开,却在这一刻笑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你会下地狱的。”那笑意像是在火上浇油。
承烬脸上的戏谑瞬间崩裂,暴怒翻涌而出。
“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地狱!”
他一把扯住祁安然的衣襟,猛力向上一拉,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寝殿里格外刺耳。
祁安然被迫仰起头,脸色苍白,却依旧在笑,地狱而已。
“动手!”暗处,小梅的声音冷厉而果断。
破空声骤然响起。
在同一瞬间,承烬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瞪大了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颈侧,一根细长的银针深深扎入。针身泛着冷光,竟是由寒冰凝成。
寒意顺着刺入点迅速蔓延。承烬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那只还攥着祁安然衣襟的手,指节一寸寸松开。力气被瞬间抽空,身体失去支撑。
下一刻他整个人向前倾倒,沉重的身体狠狠压在祁安然身上。
祁安然猝不及防,被压得闷哼一声,呼吸几乎被当场挤断。
血腥味与寒意同时逼近,视线被那具身体完全遮住。
颈侧的冰针碎裂,细小的冰屑混着血迹溅落下来。
承烬的喉咙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彻底停住。
祁安然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耳边只剩下对方逐渐消失的体温,和死一般的寂静。
三皇子承烬,就这样死在他身上。
“大殿下到了吗?”小梅低声问。
“已经到了。”暗卫立刻回应,小梅点头,没有再看寝殿一眼。
“剩下的,交给大殿下。”她转身,语气利落而冷静,“撤。”
“死了?”祁安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空得没有回声。
“呵呵……挺好。”
他用尽力气,把压在身上的尸体推开。
至于三皇子为何会死,他已经懒得去想了。
寝殿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承珩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床上,又很快移开,只停在祁安然身上。
“安然。”语气温和,像是在叹气,“怎么这么不小心,掌心都伤了。”
那声音里有慰问,也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责备。
祁安然斜眼看着他,没有应声。
承珩上前,一脚将承烬的尸体踢开。血迹被拖开,床榻顿时空出一角。
他站在床前,垂眸看着祁安然,像是在思索什么。
“让我想想……”承珩轻声道,“该怎么跟父皇交代。”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祁安然。
血与泪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上半身的衣衫被染得通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这一刻,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而承珩的眼中,世界也只剩下他一个。
“来。”承珩伸手,将祁安然抱起。
“我们回去,先疗伤。”他的语气温和。
祁安然没有挣扎,头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视线空空的,什么也没说。
他是真的累了。
身后的寝殿一片狼藉,血迹未干,尸体还躺在那里。
可承珩一步也没有回头。
仿佛承烬的死,不过是殿中一件需要善后的杂事,无关紧要。
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的,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东西。
再醒来时,已是清晨。
窗外天色微亮,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祁安然睁开眼,意识还有些迟钝,只觉浑身发沉。
“小主,你可算醒了。”小梅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祁安然的手。
“你要吓死我了。”
祁安然喉咙发干,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问道:“殿下呢?”
“大殿下已经去上朝了。”小梅回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恭谨。
她随即退后一步,跪在床前。
“小主的伤,太医已经来医治过了,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
下朝后,承珩径直回了书房。
案上奏折尚未翻动,他已坐定。
门被推开,小梅走了进来,没有多言,直接跪伏在地。
“殿下。”她磕头,额头触地,安静地等着发落。
承珩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连眼都未抬。
“我有说过,让安然受伤吗?”语气冷得像一把压在颈侧的刀。
“是属下失职。”小梅没有辩解,“让小主受伤,属下之罪。”
书页被轻轻翻过一页。
“是你自己动手,”承珩淡淡道,“还是我来?”
小梅没有再犹豫。
她从袖中取出匕首,握紧,反手便刺入自己的掌心。
刀锋没柄而入。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却硬生生忍住,一声未吭,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承珩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
“很好。”他唇角微微勾起。
“记住了,下次安然再受伤,”他的声音轻而清晰,“你自己自裁。”
“我只需要——”他语气从容,“再换一个人。”
小梅退了出去。
她在偏殿简单处理了伤口,血止住,布缠好。再抬头时,眼底的阴冷已然褪尽,神情重新变得温顺而无害。
她要去服侍小主了。
殿内安静。
“小梅,”祁安然忽然注意到她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哎呀——”小梅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笑起来,“小梅笨手笨脚,剪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她语气轻快。
“倒是巧了,跟小主一样,我们主仆都受伤了呢。”她还叹了口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祁安然皱了下眉。
“小梅,下次小心些。”
“嗯嗯。”小梅用力点头,笑得格外乖巧,“小主放心,一定会的。”
此时,宫道冷清。
“二哥。”承昭侧头看向承肃,压低声音问:“你真觉得,三哥是暴毙吗?”
承肃脚步未停,神色冷淡。
“四弟,父皇不是已经说了吗?”他语气平直,“纵欲无度,早晚有这一天。”
承昭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信下去。
“是吗……”他眉心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承肃瞥了他一眼,声音更冷了几分。
“死了就死了。怎么,你还想替他哭丧不成?”
承昭沉默了一瞬,随即自嘲般笑了笑。
“也是。”
他抬眼看向前方宫道,语气淡得没有情绪。
“看父皇的反应,倒像不过死了一个皇子。”
承肃叹了口气,“大惊小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