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落下时，祁安然原本还懒散靠在软榻上。
可下一瞬，他竟一下站了起来，眼里都透出一点难掩的惊愕。
她居然……真的想进后宫？
“好。”祁安然忽然笑了。
“真好。”
他慢慢走近楚瑶，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一点点落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你——我收下了。”
祁安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从今日起，我帮你，我们一起——”
他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亮色。
“让陛下认识你，关注你，爱着你。”
最后那三个字落下时。
楚瑶明显怔了一瞬，是没想到，眼前这位凤主，会亲手把人往帝王怀里送。
可祁安然却真的高兴，连指尖都温柔了几分。
瑞安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未出声。只是静静看着，看着祁安然眼里的那点光。
那是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轻松，像终于找到出口的人。
瑞安心口微微一动，他自然明白祁安然在想什么。
——若楚瑶真能成功。
若真有人，能把陛下的目光从凤主身上夺走。
那以后祁安然或许便不会再被困在那样窒息的偏执里。
凤衡宫也会重新安静下来。
而自己……也许就能这样一直陪着他。
想到这里，瑞安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是这些时日以来，少有的真实。
“小瑞瑞。”
祁安然笑着走到瑞安面前。
“帮她好好打扮一下。”他说着，回头看了眼楚瑶。
“等下朝后，我带她去见陛下。”
瑞安安静低头。
“是。”
祁安然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往前靠近一步，近得连衣袖都轻轻碰到了瑞安的手背。
“小瑞瑞。”
他微微偏头，在瑞安耳边轻声道：“你应该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打扮吧？”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温温软软地落下来。
瑞安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随后才低声回应：“奴才知道。”
祁安然看着他，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一般，轻轻眨了下眼。
“说来也奇怪，以前我怎么没注意。”
他靠得更近了些，鼻尖像无意间轻轻擦过瑞安衣领边缘。
“瑞安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香味。”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瑞安整个人明显怔住，连向来稳得没有波澜的目光，都轻轻乱了一瞬。
可祁安然却像根本没察觉，只是弯着眼笑了笑。
“多帮帮她吧。”
说完，他便转身朝楚瑶走去。
只留下瑞安一个人站在原地，指尖无声收紧。
随后祁安然看着瑞安带着楚瑶离开。那道温和沉稳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寝殿外。
殿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他慢慢坐回软榻，指尖轻轻按了按额角。
最近身子越来越容易疲惫，站久一点累。
情绪起伏大些也累，甚至连方才说了那么一会话，如今胸口都隐隐发闷。
祁安然低头，手无意识覆上小腹。
难道……怀孕便是这样的么。
他有些恍惚地想着。
原来当“母亲”这样的角色，竟如此辛苦。
殿门轻轻被推开，小梨低头走了进来。
“凤主。”她跪下行礼。
“起来吧。”
祁安然懒懒靠在软榻里，声音都有些轻。
小梨起身后，看了一眼殿外方向。
祁安然轻轻笑了下。
“四殿下送来的人，我很满意。”
他说这话时，眼底带着一点少见的期待。
小梨沉默了一会，随后还是低声开口：“凤主，四殿下还让奴婢带一句话。”
祁安然抬眸看向她，小梨声音压低。
“殿下说……让您小心身边的人。”
祁安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垂下眼，他自然知道。
承昭口中的“身边人”是谁。
瑞安。
那个日日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那个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人。
也是……承珩亲手养出来的人。
“多谢四殿下了，可是——”
祁安然靠在软榻上，声音低得有些疲惫。
“我需要他。”
小梨微微一怔，祁安然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
“哪怕他……”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有些东西，早已不需要说出口。
如今这样的处境，他已经不想再去面对承珩了，不想再被那样盯着，不想再被那样爱着。
相比之下，他宁愿每日睁开眼时，看见的是瑞安。
至少那个人不会逼他，不会发疯，也不会把他拖进快要窒息的深渊里。
祁安然靠在软榻上，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凤主。”瑞安轻轻碰了碰他。
“陛下已经下朝了。”
祁安然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瑞安一如既往温和安静的模样。
他怔了几息，才慢慢坐起身。
“好。”祁安然声音还有些困倦，随后抬头看向瑞安。
“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瑞安眸色微微动了一下。
“是。”
他低声应下，伸手扶住祁安然。
楚瑶已经站在一旁，换过装束后的她，连气质都像变了。
淡金步摇轻垂，衣色并不艳，却偏偏将那张脸衬得极勾人。
祁安然看了她一会。
“果然，好气质。”他眼底带着一点淡淡欣赏。
“凤主。”瑞安低声提醒。
“您要换身衣服么？”
祁安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常服。宽松、素净，甚至称不上精致。
可如今他实在懒得折腾。
“不必了。”他轻轻摇头。
“就穿常服吧，这样也不累。”
瑞安没有再劝，只是替他将外袍轻轻拢好。
随后三人一同离开凤衡宫。
宫道很安静，风吹过时，衣摆轻轻晃动。
直到快到凌霄宫时，前方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承肃，他显然刚从凌霄宫出来。一抬眼，便与祁安然的目光撞在一起。
承肃目光先落在祁安然身上。
随后，一点点移向他身边的楚瑶。
那双眼，明显沉了几分。
“二殿下。”祁安然先开了口，语气礼貌而平静。
承肃看着他。
“凤主这是……”
他声音低低的，目光却始终没从楚瑶身上移开。
祁安然轻轻笑了下。
“给陛下请安罢了。”
可偏偏，承肃太了解祁安然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祁安然绝不会无缘无故，把这样一个人带到承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