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别离开我。”
承珩忽然伸手,把祁安然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的额头抵在祁安然肩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孩童般的依赖。
祁安然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承珩的后背。
“不离开。”他低声应着,语气温和,“大殿下,你乖乖的。”
“听其他皇子的话。”他顿了顿,“这样……我就不离开。”
承珩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摇头。
“不要。”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我只听安然的话。”
祁安然心口微微一沉。
“大殿下……”他叹了一口气,指尖还停在承珩背上,却明显多了几分无奈,“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他看着承珩,眼神里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点压不住的疲惫。
“你现在这样,确实……很乖。”他说得很慢,“可这不是办法。”
承珩听不太懂这句话,只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像是在用力证明什么。
“我会乖。”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执拗,“我会一直乖。”
祁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抱着承珩,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越过对方的肩,看向空荡的屋内。
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很清楚。
这个人现在抓住的,不是他。而是唯一能让他确认“不会被丢下”的东西。
“好啦,大殿下。”祁安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放得柔和,“你一个人在这里休息,我要出去了。”
话音刚落,承珩的手便收紧了。
“不行。”他几乎是立刻抓住祁安然的手臂,指尖用力,“我要和你一起。”
那力道带着明显的不安,像是只要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祁安然被拽得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难搞。”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却没有真的抽开,“殿下,我们先松手下”。
承珩居然乖乖听话了,松开手。
祁安然抬眼打量起这间屋子。
这一看,他愣了一下。
靠墙的案几旁,竟然摆着好几卷画轴,有的摊开着,有的随意叠放。墨迹有深有浅,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他走近几步,低头看了一眼。
画上的人眉眼安静,神情温和,站在廊下,侧脸被光影勾得很柔。
祁安然怔住了。
“原来你会画画。”他下意识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他又看了看那画中人,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可是……这画里的人,好像我?”
“是我吗?”
祁安然看着那幅画,目光在纸上停了很久,语气里带着一点迟疑。
画中人眉眼温和,站姿安静,像是被人远远看着,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承珩开心地跑过去,已经把那幅画拿了起来。
“是你呀,安然。”他说得极快,没有半点犹豫。
祁安然一愣。
那一瞬间,热意忽然从耳根慢慢爬上来,他下意识别开视线,连声音都轻了一些。
“大殿下……”他咳了一声,像是想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画的吗?”
他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承珩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祁安然怔在原地。
“第一次?”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眉心微微皱起。
脑海里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翻找。
第一次,是在承命台?
还是在异纹者被召入宫中的那一日?
又或者,是某一次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照面?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分不清——在承珩眼里,所谓的“第一次”,究竟是哪一次。
“可是……”祁安然的目光仍停在那幅画上,声音却慢慢低了下来,“我终究记不得了。”
他像是在对承珩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知道吗?”他轻轻吸了口气,“我从未想过,要在这深宫之中活一辈子。”
这句话说出口时,像是心里藏了很久的东西,被不小心碰开了。
“大殿下。”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也许……只有你现在这样的时候,才会放过我吧。”
那笑意里,没有轻松。只有认命般的疲惫。
承珩站在他身后,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完全明白。
可有一句话,他听得格外清楚。
“放过我。”那三个字,像是突然扎进了什么地方。
他猛地伸手,从背后把祁安然抱住,力道带着明显的慌乱。
“安然。”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你不要我了吗?”他的额头贴在祁安然背上。
“我没有母妃。”他说得很快,像是怕来不及,“安然,不要丢下我。”
那一刻,祁安然的心,狠狠一震。
他慢慢转过身。双手抬起,捧住了承珩的脸。
那张脸近在咫尺,眼眶发红,神情里没有半点皇子的威权,只剩下赤裸裸的依赖与惶恐。
“原来……”祁安然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开,“殿下没有母亲么。”
祁安然却已经明白了。
他拇指轻轻擦过承珩的眼角,语气温柔得不像是在说现实。
“殿下。”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将来,你必定万人之上。”
也是他们之间,早就写好的结局。
“而我……”祁安然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也许,只能孤独一生。”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眼眶里的湿意再也压不住。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睛微微发红,水光在眼底晃了一下,又被强行忍住。
是啊。
他是凤王籍。
从踏进承命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出去”这个选项了。
这不是选择。
是命。
祁安然的手仍捧着承珩的脸,额头轻轻抵了上去,像是在给对方安抚,又像是在借一点力气。
“所以,大殿下。”他低声说,“你要好好的。”
“哪怕有一天……”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后半句话明明已经到了喉咙口,却被他自己生生压了回去。
有些话,说出来就像是在许诺。
而他不该许诺。
祁安然移开视线,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转过身,朝床边走去。
“殿下,过来。”
祁安然到床边,先坐了下来,语气放得很轻。
承珩抬头看他,眼神还有些迟疑。
片刻后,他才慢慢靠近,顺着祁安然的动作在床上躺下。
祁安然侧了侧身,让他枕在自己臂弯里,又微微靠向床头,把人安稳地护住。
“殿下,累了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我们先睡一觉,好吗?”
承珩没有再闹,只是点了点头,身体贴过来,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
祁安然抬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这个动作,他其实很久没有用过了。
记忆里,年幼时每一次惊醒、哭泣,母亲都是这样坐在床边,不多说话,只是轻轻拍着,直到呼吸慢下来,直到情绪一点点安静。
他照着记忆来。
“睡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承珩抓着他衣襟的手渐渐松开,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软下来。
那张总是偏执、紧张、充满占有欲的脸,此刻安静得近乎脆弱。
像是真的睡着了。
祁安然没有动。
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让时间慢慢流过去。
他很清楚,这样的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但至少现在——能让他停下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