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笔金纹落下,祁安然已经疼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细密的金色凤尾从耳后一路蜿蜒而下。
将那道刺目的齿痕彻底覆住。
艳得惊人。
可祁安然却只觉得脖颈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软软躺在榻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了。
额前碎发早被冷汗浸湿,眼尾还泛着生理性的红。
瑞安放下金针,安静看了那道已经成形的凤尾纹片刻。
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后,他才伸手,轻轻替祁安然将衣服整理好。
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他。
“凤主,等会喝些药,否则体力会撑不住。”
祁安然无力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宫人已经将药送了进来。瑞安接过药碗,药还温着。
他坐在榻边,微微低头,一勺一勺喂给祁安然。
寝殿里很安静,只有瓷勺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
祁安然慢慢喝着药,视线却一直落在瑞安身上。
今日折腾太久,他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可不知为何。
看着眼前的人,他心里竟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像很久以前,家里也有人这样照顾过自己,只是单纯怕他疼。
这念头刚冒出来,祁安然自己都怔了一下。
……是太想家了吗?
瑞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
“凤主,在想什么?”
祁安然看着他,却难得放松。
“我在想……”他声音还有些虚弱。
“如果瑞安是我兄长,该有多好。”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兄长?”瑞安微微皱眉,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称呼。
“嗯嗯。”
祁安然轻轻笑着。
“感觉瑞安……很像会护着弟弟的人。”
他说完后,自己都慢慢闭上了眼。却没看见榻边的人,已经许久没有再继续喂药。
瑞安垂着眼,那只握着药碗的手,缓缓收紧了一点。
兄长这个词,他不喜欢。
夜色渐沉,距离寿辰宴开宴,只剩下半个时辰。
凌霄宫寝殿内,灯火已经全部点亮。
宫人们低头来回穿梭,捧着玉冠、金饰、外袍,小心得连脚步声都不敢太重。
而祁安然正坐在铜镜前。
今日他身上穿的,是一身浅金色长衣,衣摆上绣着极淡的凤羽暗纹。走动间,像有碎金流淌。
最显眼的,还是脖颈侧那道凤尾金纹。浅金顺着耳后一路蜿蜒而下,隐隐没入衣领。
艳得惊心,却又偏偏与整身装束融得极自然,仿佛那本就是凤主该有的纹印。
祁安然对着铜镜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脖颈。
“怎么样,小瑞瑞。”他转过头。
“这样搭配……不会让陛下觉得奇怪吧?”
瑞安正站在他身后。
闻言,目光缓缓落进铜镜里。
镜中的人肤色本就白,如今被浅金一衬,更显得整个人像被暖色裹住。
尤其那道凤尾纹,几乎将祁安然那种原本偏脆弱的漂亮,硬生生添出一种近乎摄人的艳色。
瑞安安静看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凤主放心,您这身打扮,很美。”
他说的是实话,因为连他自己,都发现自己已经有些移不开目光。
瑞安走近一步,伸手替祁安然整理衣襟。
指尖顺着肩侧一路落下,最后停在那截细瘦腰间。隔着柔软衣料,他能感觉到那点温热。
瑞安动作忽然顿了一瞬。
铜镜里祁安然正低头摆弄袖口,并未察觉。
而瑞安却看着镜中的人,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灯火落进铜镜,将那抹浅金一点点映亮。也将祁安然整个人,映得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瑞安忽然有一瞬恍惚,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彻底越界。
可下一瞬他还是垂下眼,缓缓收回了手。
“时辰差不多了,凤主,该去寿辰宴了。”
夜幕彻底落下,承耀广场灯火通明。
长阶两侧金灯高悬,映得整片广场亮如白昼。
祁安然从凌霄宫缓缓走出。
浅金长衣拖过玉阶,衣摆上的凤羽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而那道自耳后蜿蜒而下的凤尾金纹,更是在光下透出一种惊人的艳色。
他一路走来,沿途宫人尽数跪伏。
“参见凤主——”
声音一层层落下,祁安然目光却很淡,他看着眼前跪满的人群。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敬畏,这些跪拜,这些低头,不过只是因为他如今是凤主。
若脱去这身衣袍,若离开这个身份,大概就会像今日午时那样。混在人群中,无人识得。
祁安然垂下眼坐上轿子,朝承耀殿方向去。
而与此同时,承耀殿殿门缓缓打开。
承珩从高阶之上走了出来。
玄金帝袍落在夜色灯火间,压迫感扑面而来。可他的目光,却在看见祁安然那一瞬,停住了。
广场之上,祁安然也抬起头。隔着长长玉阶,冲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承珩眸色明显深了。
随后他一步一步走下高阶,直到停在祁安然面前。
“今日的安然。”承珩低头看着他。
“倒是与众不同。”
他说着,自然牵住了祁安然的手。掌心温度落下时,祁安然还是本能僵了一瞬,却很快又笑了起来。
“毕竟今日,是夫君的寿辰宴。”
他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顺。
承珩看着他,随后目光一点点下移,终于落在了那道凤尾金纹上。
浅金纹路贴着白皙脖颈,一路隐入衣领,漂亮得近乎妖异。
承珩眸光微微一顿。
“连这图案,也是精心准备的?”
祁安然抬起眼。
“对啊,夫君,好看吗?”
他说这句话时,眼尾轻轻弯着。灯火映进去,漂亮得像故意勾人。
承珩低低笑了一声。
“如此美的图案,安然倒是有心了。”
他说着,手已经缓缓抬起,指腹轻轻落在那道凤尾纹上。
温热触感贴上脖颈的一瞬,祁安然身体还是轻轻绷紧了。
因为那下面,藏着真正的伤。
而承珩的手,却顺着那道金纹一点点摩挲过去,像在欣赏什么珍贵东西。
“这颜色……”承珩低声开口。
“倒是很衬你。”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那片脖颈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而站在后方不远处的瑞安,却已经悄无声息收紧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