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凌霄宫内的烛火已经燃了一整夜。
瑞安轻步走到床边，低声开口。
“陛下，该上朝了。”
承珩缓缓睁开眼，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睡。
祁安然时不时便会被疼醒，有时皱着眉头低声哼着，有时疼得抓紧他的手不肯松手。
每一次惊醒，承珩都会将人抱紧，低声哄着，直到人重新睡去。
而他自己，也不过是在间隙里闭上片刻眼睛。
“嗯。”承珩应了一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祁安然还睡着，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疲色，连睡梦中都微微蹙着眉。
承珩抬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片刻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
他低声呢喃，随后俯下身，在祁安然脸侧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安然，夫君要去上朝了。下朝之后，我马上回来。”
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怀中的人似乎听见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
祁安然轻轻应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了承珩的脖子，像是怕他离开。
“不要离开我......”声音软得厉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承珩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昨夜所有疲惫仿佛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好，夫君不走远，很快就回来陪你。”
祁安然似乎得到满意答案，重新闭上眼睛，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承珩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扬起，连眼中的阴霾都淡了几分。
许久，才小心翼翼将人放回床榻，生怕惊醒了他。
下榻后，承珩替祁安然掖好被角。
目光仍停留在那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沉默片刻，才转头看向瑞安，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好好照顾凤主，今日，孩子必定会出生。”
瑞安微微低头。
“是，陛下。”
承珩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这才转身离开寝殿。
只是走到门口时，脚步却还是停顿了一瞬。
回头望去，床榻之上。祁安然正安静睡着，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下来。
落在他的眉眼之间，承珩眸光微微柔和。
随后才真正迈步离开，朝着承曜殿而去。
澜昭殿内，殿中的气氛比昨日更加紧绷。
陆灵靠在软榻上，额头隐隐带着汗意。一整夜断断续续的疼痛，让她几乎没有睡好。
“小梅......”陆灵有些无力地抬头。
“我不要吃了......”
“二殿妃多少再吃一些。”
小梅坐在榻边，耐心地将食物喂到她嘴边。
“稳婆说了，若是不吃东西，后面会没有力气。”
陆灵皱着眉，最终还是勉强吃下几口。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薛太医端着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二殿妃，该用药了。”
陆灵闻到药味，脸色顿时苦了下来。
可还是接过药碗，一点一点喝了下去，药碗见底。
薛太医低头收回药碗，与小梅目光短暂交汇。随后借着整理药箱的动作，低声开口。
“药量已经加重，若无意外。今日午时前后，便会真正发动。”
小梅神色未变，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薛太医没有再说什么，很快退了出去。
待人离开后，小梅目光扫过。如今的澜昭殿，早已不是原来的澜昭殿。
外殿守卫，内殿宫人，送药之人，传信之人，全部换成了自己人。
真正的宫人早已被悄悄撤离，整个澜昭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掌控。
凌霄宫亦是如此，瑞安的人已经接管所有关键位置。层层把控，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小梅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榻上的陆灵。
此刻的陆灵正轻轻抚着腹部，神色不安。却丝毫不知道，整个皇宫最精锐的人手。
此刻都在围绕着尚未出生的孩子运转，没有人敢出错，也没有人能出错。
因为今日，注定不会平静。
小梅轻轻替陆灵整理被角，声音依旧温和。
“二殿妃别担心，很快就会过去的。”
陆灵勉强笑了笑。
只是下一瞬，腹中忽然再次传来一阵坠痛，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下意识攥紧锦被。
而殿外，一名暗卫已经悄然消失在宫道尽头。新的消息，正在同时送往凌霄宫。
临近午时。
澜昭殿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陆灵扶着床沿，额头布满细密冷汗。
从早晨开始，那股疼痛便越来越频繁。起初还能勉强忍受，可如今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每一次发作，都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二殿妃，慢些。”
稳婆连忙扶住她，陆灵脸色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腹部。
“小梅......”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越来越疼了......”
小梅站在一旁，眼底也多了几分凝重。
就在这时，稳婆检查完情况，神色明显一变。
她立刻起身，将小梅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已经见红了，骨缝也开了不少，产程已经起来了。只怕用不了多久，便要正式发动。”
小梅眸光微动，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片刻后，一道消息悄无声息离开澜昭殿，一路直奔凌霄宫。
与此同时，凌霄宫内。
瑞安听完暗卫禀报，神情终于沉了下来。
时间到了，比预想中还要快。
他挥手让暗卫退下，独自站在原地沉默许久，随后才转身走向寝殿。
寝殿内，祁安然正靠在软榻上，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
这些时辰的反复疼痛，已经耗掉他太多精力。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里是藏不住的不安。
“小瑞瑞......”
祁安然抓着瑞安衣角。
“我到底要怎么生产？”
这句话，他已经憋了很久。
从知道自己有孕开始，从知道孩子会出生开始。他始终不敢去想，可如今已经避不开了。
“孩子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会不会很可怕......我真的能做到吗......”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红，像个即将面对未知深渊的人。
瑞安弯下身，握住他的手，掌心依旧温暖而稳定。
“凤主，不要多想，所有事情，奴才都会安排好。”
祁安然抿着唇，仍旧有些不安。
“真的吗？”
“真的。”瑞安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祁安然望着他，心里的慌乱似乎也渐渐平复下来。
而瑞安低着眸，将那份情绪全部藏进眼底深处。
怎么生。
如何生。
又该如何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从接到陛下命令那一刻开始，这些问题，他早已反复推演过无数次。
如今，所有安排都已经就位，所有人都已落子。剩下的，便是等待最后那一刻到来。
瑞安缓缓收紧掌心，目光落在祁安然高高隆起的小腹上，眸色深沉得看不出情绪。
时间不多了，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