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肃的目光，又缓缓落到了瑞安身上。
这个太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寸步不离地跟在祁安然身边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如今每一次看见祁安然。
这太监都在，像影子，也像一道永远插不进去的屏障。
而瑞安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承肃打量。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浅浅笑意。
可那双眼，却根本没有把“皇子”二字放进去。
像无论站在面前的是谁，他都只会守着一个人。
空气隐隐有些僵，祁安然却像没察觉，只是笑了笑。
“那便不打扰二殿下了。”
说完他带着楚瑶，继续朝凌霄宫走去。
宫门越来越近，那熟悉的压迫感，也一点点重新缠了上来。
祁安然抬头看着凌霄宫。
呼吸忽然有些发沉，这里明明华贵，却总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像只要踏进去，整个人便会重新被什么东西锁住。
他下意识停了一瞬，指尖微微发凉。
“别紧张……”祁安然在心里低低对自己说。
“祁安然，你只是带人来见承珩而已，没事的。”
他像在安抚自己，可袖中的手，却仍旧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瑞安隐约已经察觉到祁安然如今的状态。
那不是普通紧，而是身体本能的抗拒。像人明知前方无路，却还是不得不往前走。
他沉默了一瞬，随后缓缓上前半步。微微俯身，轻得甚至没有惊动旁边的楚瑶。
下一瞬，瑞安的手轻轻探进祁安然宽大的袖中。稳稳握住了他的手，温热掌心覆上来的一瞬。
祁安然明显愣住，他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瑞安的目光，那双眼依旧温和安静。
没有多余情绪，却像什么都看懂了。
瑞安的手很稳，就那样轻轻安抚着他微微发抖的指尖。
“凤主。”瑞安低声提醒。
“该见陛下了。”
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定下来。
祁安然看着他，才终于轻轻笑了下。
“好。”
瑞安这才慢慢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重新退回半步之后。
而祁安然也终于重新迈开步子。
这个时辰，承珩应当正在偏殿批阅奏折。
祁安然一路走向偏殿，越靠近，心口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便越明显。
直到站在殿门前，他才终于停下。
宫人立刻低头行礼，祁安然压下情绪，神色恢复平静。
“劳烦通禀陛下，凤主求见。”
宫人快步进入偏殿，低头跪下。
“陛下，凤主求见。”
案前承珩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朱笔停在折页之上。
他才缓缓抬眼。
“哦？”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淡淡的。
“如今倒是规矩了。”
承珩轻轻放下笔，唇边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让他进来。”
“是。”
宫人立刻退下。
很快，殿门再次被推开。
祁安然缓缓走了进来，瑞安与楚瑶跟在身后。
偏殿内安静得厉害，只剩下纸页与香炉燃动的细微声音。
承珩玄色衣袍压得整个人越发冷沉，而当他抬眼望过来的那一瞬。
空气像沉了一层，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连呼吸都像被压住。
楚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近距离看清这位帝王。
那并不是单纯的俊美，而是一种……令人本能想低头的压迫。只一个眼神，便足够让人心口发紧。
楚瑶终于明白，为何凤主会那样问自己。
——你凭什么觉得，能抓住陛下的目光。
因为真正站在这位帝王面前时，才会知道，想靠近他的人会怕。
想得到他目光的人……更会怕。
祁安然缓缓抬眸，与承珩的目光，正正撞在一起。
只一瞬，他便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
可即便如此，他眼底依旧维持着平静。连呼吸都没有乱，只有袖中的手，还残留着方才发抖后的冰凉。
承珩看着他，目光意味不明。
“凤主今日来凌霄宫——”他缓缓开口。
“所为何事？”
祁安然轻轻垂眸。
“陛下，此前寿辰宴上允诺的愿望……可还算数？”
承珩忽然轻笑。
“朕说过的话，自然一言九鼎。”
听到这句话，祁安然终于轻轻侧过身，将身后的楚瑶拉了出来。
“既如此，陛下不妨听听这位美人的愿望。”
楚瑶缓缓上前，压下心底紧张，俯身行礼。
“参见陛下，小女楚瑶。”
她声音很软，抬眸时，那双眼却直直望向承珩，没有躲。
承珩看着她，唇边竟缓缓浮起一点笑意。
“楚瑶，倒是个好名字。”他懒懒靠回椅背。
“说吧，想要什么愿望？”
楚瑶呼吸微微一紧。
“陛下，小女想成为您的妃子。”
一句话落下，偏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像停滞了一瞬。
祁安然却缓缓看向了承珩。
而承珩，只是看着楚瑶，眼底情绪淡淡的。过了片刻，他笑了。
“仅此而已？”
楚瑶明显怔了一下，连心口都莫名发沉。
她有些看不懂这位帝王，承珩那语气……不像拒绝，却也不像真的在意。
祁安然压下心底不适。
轻声开口：“陛下，这个愿望……能兑现么？”
承珩终于将目光，从楚瑶身上移开。
一步一步，走向祁安然，直到停在他面前。
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
下一瞬，承珩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祁安然脸侧，动作温柔宠溺。
“安然。”他低低唤了一声。
“你想她成为妃子，那她便做妃子。”
承珩轻轻笑着，眼睛却始终看着祁安然。
“只要你开心。”
那一瞬，祁安然胃里几乎控制不住地翻涌起来。
恶心感一阵阵往上冲，可他还是死死压住了。连脸色都没有变，只是低下头。
恭恭敬敬开口：“那便多谢陛下恩准，谢陛下。”
“那——”承珩轻轻摩挲着祁安然的手，动作温柔缠绵。
“朕要怎么宠她，你才会开心呢？”
那声音低低的，像在哄。却让祁安然后背一点点发冷，他强撑着笑意。
“陛下如何宠幸妃子……本就是陛下的权利。”
祁安然微微偏头，看向楚瑶。
“要不，这位楚妃，今日便留在凌霄宫如何？”
他说得很轻。
“如此？”承珩慢慢靠近。
“既如此，不如安然……与朕做个交换。”
祁安然心口猛地一沉。
“什么交换？”
承珩看着他，眼底深得看不见底。
“你今日留下侍寝，她——”承珩目光淡淡扫过楚瑶。
“便也可以留下。”
楚瑶呼吸都微微乱了一瞬。
祁安然脸色终于白了几分，下意识便后退一步。
“陛下，您不知道……”他声音都有些发紧。
“我如今有孕在身么。”
承珩看着他，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可你是男子，与寻常女子，总归不一样。”
这话却让祁安然胃里骤然翻涌起来。
连瑞安都微微皱了下眉，第一次明显觉得不妥。
空气压抑得厉害，祁安然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看了眼楚瑶，又看向承珩，终于死死压下情绪。
“陛下……容我考虑考虑，下午……再答复您。”
那句“答复”像咬着牙说出来的。
承珩却只是看着他，片刻后。
“好，朕允了。”
祁安然再没说话，直接转身，带着楚瑶与瑞安离开偏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那股强撑的力气终于像被抽空。
祁安然脚步猛地一晃，眼前瞬间发黑。胃里那股恶心感更是一下翻了上来。压都压不住，连呼吸都开始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