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另一侧。
一棵高大的古树枝叶繁密,遮住半片天光。
承珩立在树上。
衣袍被风压得贴着身形,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暗卫来报承肃带人离开承命台时,他便已经动身。
飞檐走壁,穿过长廊与偏院。
他以为自己只是来确认,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花海中,两人并肩。
玉花在阳光下轻轻晃着。
一对。
承珩的手在袖中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他看见祁安然在笑。那种笑,是纯粹的,轻松的,温柔的。
他的胸口忽然一阵绞痛。原来,你是会这样笑的。只是,从未对我。
风穿过树梢,承珩的眼神沉得像夜。
他记得自己说“我爱你”时,那人睡着,呼吸安静。
他以为不被听见也没关系。原来,是有关系的。
“安然……”他低声念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可惜,你不会对我这样笑。”
树影微晃,下方的人还在阳光里。
承珩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既然笑不是给他的。
那就——不要给任何人。
他松开拳头,神色重新归于平静。“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对玉花。
然后转身离开,只是那一瞬的决绝,已经落定。
两人回到承命台时,天色已渐晚。
正堂前灯火未起,廊下却有人来回踱步。
“哎哟,二殿下,万贵妃娘娘找您!”
宫人远远看见承肃,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直接跪在地上,“您可算回来了。”
承肃神色一沉,“母妃找我?”
“是。”宫人低着头,“万贵妃娘娘说是有要事,让二殿下即刻去澜昭殿。”
承肃眉心微动,“现在?”
“是呀,二殿下。”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
祁安然站在一旁,看着承肃的侧脸。“二殿下,你先去吧。”他笑着说。
承肃转头看他,“我很快回来。”
“嗯。”祁安然点头。
承肃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安然,回来后我找你。”
“好。”祁安然仍然微笑。
宫人已经急得低声催促,“二殿下,请。”
承肃不再多言,转身随宫人离开。
祁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
他什么都没说,心里却轻轻的。承肃的身影刚消失在廊角。
正门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承珩。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想避开,转身要走。
“安然。”声音不高,却让人无法装作没听见。
“看到我,连问候都没有了吗?”
祁安然停住,转身,低头行礼,“大殿下。”
承珩慢慢走近,他的目光落在祁安然衣襟上的玉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玉花。祁安然下意识后退一步,承珩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这花,很特别。”
“是家乡的花。”祁安然声音平稳。
“以前,我怎么没见你佩戴过?”承珩的语气很淡。
祁安然喉咙一紧“殿下若无事,我先退下了。”
承珩抬眼看他。
“祁安然,你讨厌我吗?”那一句问得很直。
祁安然皱了皱眉。
讨厌,这个词太重,说出口会伤人。
“没有。”他说得很轻,违心得几乎连自己都听得出来。
承珩看着他,目光像是在剖开这句谎。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没关系。”他俯身靠近。“你讨厌我,我也会爱你。”声音低到只落在祁安然耳边。
祁安然浑身一震,脚下微乱。
下一瞬承珩抬手,将那枚玉花扯了下来。
玉绳轻响,祁安然心口一紧。
“这东西,送我如何?”
“不行。”这一次,他回答得干脆。
承珩目光冷下来,“为何?”
祁安然脑子一片空,随即开口,“殿下若喜欢,我可以让人再打造一个。”
“这个玉花……是我娘送我的。”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他只能这么说。
承珩看着他。
很久,久到祁安然几乎站不住。
忽然,承珩把玉花扔回他怀里,“还你。”
玉花落在祁安然掌心,温度尚在。
承珩的声音冷得像水,“安然,我希望你不要骗我。”说完,他转身离开。
祁安然低头看着那枚玉花,手指微微发抖。
澜昭殿中,帘影低垂。万贵妃在殿心来回踱步,袖摆被她攥得起了褶。
殿门开。
“母妃,您找我。”承肃踏入殿中。
万贵妃猛地回头,“都退下。”
宫人不敢多看,纷纷退出,殿门合上。殿内只余母子二人。
万贵妃走近他,“肃儿……”她看着他,喉咙发紧。
她该怎么说?只要按照承珩的办法让承肃分心吗?仅此而已吗?
承肃察觉不对,“母妃,您到底怎么了?”
万贵妃沉默,她抬手,又放下。
承肃眉心微蹙,“母妃,到底出了何事?”
万贵妃忽然开口“今日我去佛堂礼佛,想起了一个故人。”
承肃看着她,“故人?”
万贵妃神情有些恍惚。
“这位故人,近来总在梦里纠缠于我。”她皱着眉,像是在回避什么。
承肃上前一步,“母妃您是指?”
万贵妃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肃儿,母妃曾经做错了一件事情。”她的声音忽然发颤。
“导致那位故人……冤死。”
承肃神色骤然冷下来。
“母妃,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万贵妃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根本就是杀人凶手。”她摇着头。
“她会来找我,一定会来带我走。”语气越来越乱。
“她不会放过我……她不会放过我……”万贵妃双手抱住头,整个人发抖。
承肃一把按住她的肩,“母妃!”
她却像听不见似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就在佛堂外……她在看着我……”
“母妃!”承肃压低声音,强行稳住她,“来人!”
殿门被猛地推开。
“快去传太医!”
宫人慌乱奔走。
万贵妃蜷缩在承肃怀里,抱着头,喃喃不止。
在这瞬间,两道身影伏在暗处,气息极轻。
殿门方才的混乱还未散尽,宫人奔走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暗卫低声开口,“大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他目光掠过殿内,“万贵妃装得真像。”
另一人未答,风掠过檐角,暗卫收回视线。
“二殿下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话落,阴影再次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