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凌霄宫偏殿内御案之上,边疆战报堆得极高,墨迹与朱批几乎铺满整张案桌。
承珩坐在那里,眉眼间隐隐带着疲色,指尖还压着一封未看完的奏折。
直到下一瞬,一双柔软的手,轻轻落上了承珩太阳穴。
“陛下。”楚瑶声音很轻。
“还不歇息么?”
承珩动作微微顿了一瞬,反而缓缓靠回椅背,像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楚瑶站在他身后,动作极轻地替他按揉着。指尖力道温柔,恰到好处。
偏殿内只剩烛火轻晃,承珩忽然笑了一声。
“楚妃,倒真会体贴人。”
楚瑶垂眸笑了笑。
“臣妾只是看陛下近日为边疆之事操劳,可臣妾身在后宫,除了替陛下分忧片刻,也做不了什么。”
承珩闭着眼,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眉宇间那股压抑许久的烦躁,竟真的淡了几分。
“你倒比某人,更关心朕。”
楚瑶动作微微一顿,承珩却像没察觉一般,声音低缓地继续说着。
“这几个月,朕不去见他,他竟也一次都不曾主动来找朕。”
说到这里,承珩缓缓睁开眼。眼底那点疲惫之下,竟透出说不清的自嘲。
“当真无情得很。”
最后一句落下,楚瑶看着承珩侧脸。才发现,原来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会因为等不到一个人低头,而疲惫成这样。
“陛下。”楚瑶替他按揉的动作缓了些。
“您知道……凤主如今怀胎几个月了么?”
承珩闭着眼,未曾迟疑。
“五个月。”
显然关于祁安然的一切,他从未忘过。
楚瑶微微垂眸。
“那陛下……可曾仔细见过凤主?”
承珩终于睁开眼。
“什么意思?”
楚瑶动作停顿了一瞬,才轻声开口。
“凤主如今的身形,应当与从前不同了。”
承珩眉头皱起,像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同?”他转头看向楚瑶。
“你是说……安然已经显怀了?”
楚瑶轻轻点头。
“陛下大概未曾留意,五个月的身孕,孕肚已经很明显了。行动、坐卧,也会比从前辛苦许多。”
承珩整个人竟微微怔住,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
祁安然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模样了。不是那个会气得瞪他,会挣扎推开他,会偷偷往外跑的人。
而是……怀着孩子的人。
承珩缓缓低下眼,指尖竟无意识轻轻蜷了一下。
“他……”承珩声音低了许多。
“如今连走路,都不方便了吗?”
楚瑶没有回答。
可偏殿内那片安静,却已经给了承珩答案。
这几个月,自己一次都没去见过祁安然。
他甚至不知道。
祁安然如今坐下时,会不会下意识护着小腹。夜里翻身,会不会难受,是不是已经开始睡不安稳。
这些东西,他从未真正想过。
承珩缓胸口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沉闷。原来怀着孩子的人,会辛苦成这样。
凤衡宫内,午后的日光暖洋洋落进殿中。
祁安然半靠在软榻上,腿上摊着几本育儿册,旁边还堆着不少刚送来的小衣小袜。
“小瑞瑞。”
瑞安闻声低头。
“凤主。”
“陛下最近……真的很宠楚妃吗?”
祁安然眼睛亮亮地问,瑞安动作微微顿了顿。
“奴才猜测,应当是的。”
一听这话,祁安然顿时高兴了。
“楚瑶真厉害。”
他抱着书,整个人往软榻里缩了缩。
“才几个月,就能把承珩的目光抓过去。”
说到这里,祁安然忽然像想到什么。
“哎?!”
他猛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又立刻抬头看向瑞安。
“那这样的话,楚瑶是不是也会怀上孩子?”
瑞安看着祁安然那副认真期待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额……”他难得停顿了一瞬。
“这个……奴才不太好预测。”
“也是。”祁安然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没关系。”他重新低头翻着书。
“等哪天有空了,我们偷偷去楚瑶那边逛逛,不就知道啦?”
瑞安静静看着他。
看着祁安然因为“承珩可能移情”而明显轻松下来的模样。
仿佛只要承珩不再盯着他,他便真的能松一口气。
瑞安眸色微微沉了沉。
因为只有他知道,陛下这几个月虽频繁召见楚瑶。可更多时候,不过是在偏殿批折子。甚至许多时候,连碰都未曾碰过。
而凤主如今……竟已经开始认真期待,陛下会有“新的孩子”了。
“不如我们出去转转。”
祁安然趴在软榻上翻了半天书,终于还是觉得无聊。
“总闷在殿里,人都要发霉了,不过不要往凌霄宫方向。”
瑞安低低应声。
“是。”
他上前扶住祁安然,小心将人从软榻上扶起来。
如今五个月的身孕,祁安然起身时,已经会下意识护着小腹,动作也比从前慢了许多。
祁安然站稳后,轻轻转了转发酸的脖颈。
瑞安替他披上外袍,又仔细拢好衣襟。
“外头风还凉,凤主别着凉。”
“知道啦。”祁安然笑着应了一句。
两人这才缓缓出了凤衡宫。
午后的宫道安静许多,日光落在红墙金瓦间,连风都显得慢。
祁安然走得并不快。
宽松衣袍之下,那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也随着步伐轻轻起伏着。
“这几个月……”祁安然低头笑了笑。
“我学了好多东西,什么王朝制度,后宫规矩,还有育儿之事。我尽量不去想凤衡宫外面的事,今天难得出来。”
祁安然抬头看了看远处宫墙。
“希望一切平安。”
瑞安站在他身侧。
“凤主如今有奴才陪着。”他声音温和,“竟还会如此感慨。”
祁安然听得笑了一下。
“也是,小瑞瑞,将来……”
祁安然指尖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
“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和孩子。”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不像玩笑。
“这样的话…我会安心很多。”
瑞安低声应道:“奴才一直在您身边。”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往前走,而四周宫人,在看见祁安然的一瞬,早已纷纷跪了下去。
“参见凤主——”
声音一片接一片。
可真正让他们震惊的,却不是凤主出宫,而是祁安然如今的身形。
宽松凤袍之下,那已经无法遮掩的孕态,一眼便能看出。
宫人们低着头,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
原来太医之前传出的孕讯……竟是真的。而且凤主这胎,已经养得如此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