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窗外日光斜落,光影安静地铺在地面。
屋内却闷。
祁安然侧躺在床榻上,翻了不知道第几次身。
承珩就坐在不远处,人是能动的。伤不至于不能下地,可他偏偏不动。
他靠在榻侧,看书,翻页,神情安稳得像这屋子本来就该如此。
祁安然忍了半晌,终于低声道:“我要疯了……”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安然。”承珩翻过一页书,笑意淡淡。
“我们才待在一起一上午,你便辗转难眠了?”那语气温和得像调笑。
祁安然抬眼看他,“殿下不出去?”
承珩合上书,目光落在他身上。“我该出去做什么?”他反问得极自然。
屋子一时更静,祁安然喉咙发紧。这种静,比争吵更磨人。
承珩忽然开口,“万一你后面成了凤主,怎么办?”
祁安然一怔“什么意思?”
承珩看着他,“没什么。”话停在那里,像故意不说完。
祁安然心里微微发凉,他隐约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成为凤主……他垂下眼。
若真如此——
凤主与帝王,本该各守其位。凤位为源,帝位为执。互不相扰,各过各的。
他心里这么想,可不知为何,胸口却有一瞬轻轻发紧。
“祁安然,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好吗?”承珩的语气很轻。
“干吗?”祁安然仍旧装得无辜。
承珩看着他,神色温和,目光却沉。
“你是凤王籍。”他缓缓开口,“就该早点绑定裂变的皇脉印。”
祁安然没有立刻回话,承珩起身。他走得不急,几步之间,便站到了床前。
高大的影子落下来,将祁安然整个人罩住。
“虽然我不想动粗。”他说得平缓,“但是这件事,你一直在阻挠我。”
祁安然心口微紧,“殿下——”话没说完。
承珩的眼神忽然冷了一瞬,那一瞬极短,却锋利得像刀。“体面这种东西。”他低声道,“其实是可以丢弃的。”
“我不会绑啊。”祁安然皱着眉,语气理直气壮。
会,也要说不会!
承珩看着他,笑得很轻。“没关系,我会就行。”那笑意温和得近乎安抚。
祁安然心口却猛地一沉。
承珩目光未移,语气依旧平缓,“你不会以为,只有凤王籍主动贴合,才会生效吧?”
“嗯?殿下……你刚刚说什么……”他一时有些听不明白。
“之前,我也以为必须你主动才行。”承珩缓缓道。
“后来查阅古籍,才知道——”他顿了顿,“只要有一方贴近即可,而那一方若强势过对方,同样有效。”
祁安然脸色瞬间发白,“你……”喉咙像被什么卡住。
原来承珩一直在找,一直在查,一直没有停过。
祁安然忽然意识到——他以为自己在拖延时间。可对方,从来没有停下过。
承命台里面承婉婍坐在小桌前,宫人正一勺一勺喂着她。
小殿下鼓着腮帮子,慢吞吞嚼着,眼神有些发呆。
脚步声急,宫人还没反应过来,承肃已经走了进来。
“六妹,跟二哥走。”语气干脆,没有多话。
承婉婍一愣,嘴里还含着半口饭。“二哥,我还没吃完呢……”她嘟着嘴,小声抗议。
承肃没有解释。“回来再吃。”话落,已经伸手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宫人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拦。
承肃脚步极快,抱着人径直往承命台上层走去。
风从廊间掠过,承婉婍被他抱得一晃一晃,忍不住揪住他的衣襟。
“二哥,你怎么啦?这么着急?”
承肃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压低而快。
“六妹,听好。等会儿我踹你大哥的门,门一开,你就冲进去,抱住他的大腿,然后哭。”他语速极快。
“就说我打你,让大哥他出来揍我。”
承婉婍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懵住了,“啊?”她皱着小脸,“二哥,你说太快了……记不住……”
承肃脚步一顿,眉头微沉,“婉婍。”
下一瞬,他伸手,在她脸上用力捏了一把。
“唔——!”承婉婍先是一愣。
下一刻,眼圈瞬间红了。“好痛啊!”眼泪说来就来,声音都带了哭腔。
承肃眼底一松,“对。”他抱紧她,脚步重新加快。“就这样,给我哭,找大哥揍我。”
长廊尽头,承珩的屋门已经在眼前。
承肃没有停,一步上前。抬脚——重重踹在门上。
门被突然踹开,木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六妹的哭声。
“大哥——大哥——!”
承婉婍几乎是扑着冲进来的,小脸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一头扎到承珩身前。
她一把抱住承珩的大腿,死死不松。
“二哥打我!他打我!你去揍他,揍他!”她一边哭,一边拖着他的衣袍,哭声又急又响,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承珩整个人一顿,事情来得太突然。屋内原本压抑的空气,被这一声哭喊彻底打乱。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六妹。“六妹……承肃打你?”语气里还有一丝没反应过来的迟疑。
他抬眼,门口,承肃站在那里。神色从容,甚至微微带着笑。
却清清楚楚写着——烦死你。
“承肃,你是故意的?”承珩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知道安然需要休养吗?”目光直直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承肃站在那里,神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无辜。
“是六妹吵着要看安然。”他说得很自然。
“我让她不要去打扰。”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顺路带人过来。
承珩眉心收紧,“那你把六妹给我带走。”语气已经压着不耐。
承肃抬手,朝承婉婍招了招,“六妹,我们走。”
承婉婍却抱得更紧。“不——”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揪着承珩的衣袍。
“大哥!打他!打他!”声音又急又委屈。
承珩被她缠得动弹不得。
“承肃!!”这一声带了明显的烦躁。
门口的人却依旧站着,屋内一时乱成一团。
床上,祁安然半靠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事情来得太突然。
刚才还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被这一场闹腾硬生生搅散。
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屋里,哭声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