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安然还在生气。
一想到承珩昨天那副死活不肯松口的样子，他就气得牙痒痒。
偏偏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祁安然低头看着怀里的承宴。
“你父皇真讨厌。”
祁安然戳了戳承宴的小脸。
“小宴宴，你什么时候长大啊？等你长大了，能不能替母妃好好揍你父皇一顿？”
周嬷嬷站在旁边，听得忍不住笑了。
可想到昨日的事情，祁安然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陆灵的身影。
“对了。”祁安然抬起头。
“陆灵怎么样了？小瑞瑞，你不是去打听了吗？”
瑞安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
“凤主，二殿妃与您是同日生产。”
祁安然微微一愣。
下一刻，瑞安低下头。
“只是......孩子夭折了。”
寝殿忽然安静下来。
祁安然怔怔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孩子夭折，明明只是四个字，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祁安然轻声喃喃。
瑞安垂着眼。
“奴才觉得这个消息太沉重了，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凤主。”
祁安然低头看向怀里的承宴，承宴正抓着他的手指。
咿咿呀呀地笑着，那笑容刺得祁安然心里发酸。
同一天。
一个孩子平安出生。
一个孩子却永远留在了那一天。
“二殿下呢？他知道这个消息吗？他回去看陆灵了吗？”
瑞安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凤主，您真要知道吗？”
祁安然愣住。是啊，知道了又如何？
即便知道承肃如今身在何处，知道陆灵如今过得如何。
自己又能做什么？他连离开凌霄宫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有时候不知道是一种残忍。知道了却什么都做不了，似乎更残忍。
“我能去看看陆灵吗？”祁安然看着瑞安。
“这......”瑞安有些头疼。
“陛下可能不会同意。”
“为什么要他同意？”祁安然立刻反驳。
“我去看看二殿妃怎么了？陆灵刚失去孩子，我总该去看看她。”
说到这里，祁安然眼底也有些难受，陆灵是陆微青的妹妹。
如今出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装作不知道。
“我们趁承珩上朝的时候去。”
祁安然忽然凑近。
“偷偷去，好不好？”
瑞安沉默。
不好！
非常不好！
被陛下发现，自己大概率会被废了。
“凤主，你这样奴才很难办。”
祁安然一听，立刻抓住瑞安的手。
“小瑞瑞。”
“......”
“小瑞瑞。”
“凤主。”
“小瑞瑞～”
祁安然晃着他的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瑞安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
“奴才会被陛下打死。”
他轻叹一声，祁安然却笑了。
“不会不会，你知我知，他不知。等回来后，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瑞安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捧住祁安然的脸。
祁安然愣了一下，却没有躲，甚至有些疑惑。
“怎么了？”
瑞安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近得连呼吸都能感觉到。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一点，很多东西都会失控。
可最终。
瑞安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侧，随后缓缓松开。
“没什么。”
祁安然歪了歪头。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么了。”说完又继续追问。
“到底能不能去？”
瑞安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也有些难受。这个人总是这样，毫无防备，也毫无察觉。仿佛永远不知道自己对别人有多残忍。
“凤主，您真的什么都不懂。”
祁安然一脸茫然。
“啊？”
瑞安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奴才安排。”
澜昭殿后花园内，微风轻轻吹过，花枝微微摇晃。
陆灵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丛上。
神情安静得有些过分，小梅站在她身后。
“殿妃，如今身子刚恢复些，还是不要吹风了，回偏殿休息吧。”
陆灵却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想出来散散心。”
过了一会儿，陆灵忽然开口。
“昨天，我终于知道承肃在哪儿了。”
小梅心头猛地一震，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知道了？怎么会知道？
这些日子，万贵妃一直瞒着，整个澜昭殿也没人敢提，按理说陆灵不可能知道才对。
陆灵看着面前的花，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苦涩得厉害。
“你们要瞒我多久呢？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小梅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灵缓缓垂下眼。
“他根本就在天牢里，我的夫君，被关在那里一个月，而你们瞒了我一个月。”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么久，久到我以为......”陆灵声音微微发颤。
“我以为他没有心，我以为他根本不在意我，甚至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
说到最后，陆灵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眶却慢慢红了。
昨日她本想去正殿给万贵妃请安。
路过殿外时，却无意间听见里面的谈话。
天牢。
承肃。
一个月。
那一刻。
她才终于明白。
为什么承肃没有回来。
为什么没有消息。
为什么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因为他根本回不来。
陆灵低头，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孩子没了，承肃也不在，她这些日子一直怨着那个人。
怨他狠心，怨他无情。
可到头来，那个人竟和自己一样，被困在看不见的牢笼里。
“小梅。”陆灵轻轻开口。
“他受伤了吗？”
小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受了些伤。”
陆灵沉默下来，许久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好不容易等到承珩去上朝。
凌霄宫内，祁安然站在铜镜前，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必须穿成这样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裙，脸色十分复杂。
瑞安站在旁边，正在检查最后的细节。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十分认真地点头。
“必须。”
祁安然：“为什么？我觉得我可以装成小太监。”
瑞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太监？凤主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太监吗？”
祁安然：“？”
这是什么理由？
“而且凤主太显眼了。”
瑞安绕着他走了一圈。
“装宫女反而更容易混过去。”
祁安然越听越郁闷，低头看着裙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吧。”
瑞安却显然十分满意。
今日的祁安然穿着一身浅色宫裙，长发简单挽起，脸上还稍稍修饰了一下。
“这样奴才才能把您带出凌霄宫。”
瑞安笑着说，祁安然顿时没脾气了。
“好吧......”
为了陆灵，忍了。
瑞安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等会儿出去以后，凤主跟紧奴才。”
“知道了。”
“头要低一点。”
“嗯嗯。”
“别东张西望。”
“好。”
“还有。”
瑞安看着他。
“走路要像女子。”
两人刚准备离开，瑞安却忽然停下脚步，“安然。”
祁安然微微一愣。
这是瑞安极少直接喊他名字的时候。
“看着我。”瑞安认真地说。
祁安然下意识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半点防备。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一会儿二殿妃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她。”
祁安然眨了眨眼，“啊？”
瑞安皱着眉。
“还有！不要给自己招惹麻烦，听懂了吗？”
祁安然看着他。
“知道啦，我不会招惹麻烦的。”
瑞安显然不太相信。忽然伸手捏住祁安然的脸。
“唔！”
祁安然猝不及防，脸颊瞬间被揉成一团。
“瑞安！”
“记住没有？”
“记住了！”
“真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瑞安这才松开手，祁安然连忙捂住自己的脸。
一脸幽怨地看着他，随后掐着嗓子，学着小宫女的声音。
“瑞公公，小女的脸都快痛死了。”
瑞安：“......”
祁安然笑了。
“这样像吗？”
瑞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终于忍不住笑了。
“表现不错。”
祁安然顿时得意起来。
“那当然，我学什么都快。”
瑞安无奈地摇头，顺势牵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朝殿外走去。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眼底微微柔和下来。希望今日，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