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安静,风从窗外吹进来,纸页轻轻动了一下。
乐伊微微皱眉。
“可是……如今陛下一直将凤主带在身边。”
她语气有些迟疑。
“属下……很难再靠近。”
承昭站在窗前,像是在想,又像是早就想好了。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确实麻烦。”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乐伊身上,眼里带着点笑。
“既然靠不过去——”他慢慢开口。
“那就不必靠。”
乐伊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承昭已经接了下去:“要不……我们帮二哥一把,如何?”
乐伊看着他,心里忽然一紧。
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承昭却已经走回案前,随手翻了翻案上的书册。
“人啊。”
他声音懒散,“越被压着,越想动。”
他抬眼,笑了一下。
“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自己就会冲。”
乐伊这才低声问:“殿下的意思是……?”
承昭合上书册,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既然陛下不放人,那就让二哥觉得他必须把人抢回来。”
这一句落下,却已经把局推了一步。
乐伊呼吸微微一滞。
“可是……这样一来会更乱。”
她忍不住说。
承昭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乱?”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这不正是,”他看着她,眼神温和。
“我们想要的吗。”
他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点无奈。
“真是……”他揉了揉眉心。
“又要我亲自出手,我也挺倒霉的。”
话说得轻松,像是在抱怨。
二皇子府邸,承肃坐在案前,正批着奏折。笔锋利落,一笔一划都压得很稳。
门外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起,下一刻人已进来。
“二哥。”
承昭笑着开口,语气轻快得像是来串门。
“这么认真啊?”
承肃没有抬头,笔下未停。
“伤好了?”
他淡淡问了一句。
“跑来挑衅?”
承昭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直接炸开。
“你还好意思说!”
他往前一坐,语气一下子上来了。
“你对凤主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被你坑得那么惨。”
他拍了下桌子。
“我没打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承肃这才停笔,慢慢把笔搁下。抬头看他,目光冷淡。
“所以你是来打我的?”
承昭一顿,气势忽然就散了一点。
“哪能呢,二哥。”他又笑了回来。
“我像那种人吗?”
他说着,手肘撑着桌案,像是来聊天的。
承肃看着他,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承昭也不急。反而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他。
“二哥。”
承昭懒洋洋地靠在桌边,语气带着点笑。
“是打算乖乖娶那陆灵了?”
这一句,像是随口一问,却直戳人心。承肃手中笔未停。
“与你何干。”
语气冷淡,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怎么,你还真要娶她?”
承昭“啧”了一声,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
“这不是陛下赐婚给你嘛。”他摊了摊手。
“我哪敢横刀夺爱?”笑意轻佻。
承肃终于停笔,抬眼看他。
“你今日来,到底想说什么。”
不再绕,直接逼问。
承昭却像等的就是这句,他往前倾了一点,语气忽然慢了。
“哎,还是二哥聪明。”
他笑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一句:
“这两日听说凤主被陛下看得格外紧。”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聊宫中琐事。
“难道——”
他看着承肃,眼神带着点意味,“是怕出什么事吗?”
这一句落下,空气轻轻一紧。
承肃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他们的事,你倒是关心得很。”
承昭轻笑,像是被夸了。
“也是。”
他耸了耸肩,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反正你们同天大婚,以后——”
他顿了一下,像是刻意停给人听。
然后才慢慢说上:“凤主就是陛下的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刀,一点点压下去。
“与你,”他看着承肃,笑着收尾,“确实无关。”
这一句落下。书房彻底安静,承肃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面前的奏折,那一行字,停在半笔,再也落不下去。
指尖微微收紧,墨在纸上晕开了一点。
承昭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他已经知道——火,点着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语气又恢复成那副轻松样子。
“行吧,我不打扰二哥用功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屋内只剩一人,承肃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案上的奏折,依旧摊着。而他的目光已经不在字上了。
傍晚的凌霄宫。
天边一抹余晖,落在殿檐上,金光淡淡。
祁安然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日落。
宫人来来往往,各司其职。脚步轻,声音低,一切都有条不紊。
唯独他,像被放在这座宫里的一个摆设。
不需要做什么,也没人真正需要他做什么。
祁安然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栏边。
“好像……什么都不用我。”
他低声说,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
承珩有政事,大殿灯火长明,他很忙。
而自己被安置在这里,衣食无缺,起居有人照料。连要走去哪里,都有人提前打点好。
一切都很好,好到让人没有任何选择。
祁安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净,安稳。不像是握过什么东西的手,也不像是能抓住什么的手。
他忽然笑了一下。
“凤主……”他喃喃,“听起来倒是尊贵。”
可为什么更像个被供着的东西。不需要动,也不能乱动。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晚意。
祁安然眯了眯眼,看着那轮快要落下去的太阳。
“成婚以后……”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是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而他站在那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己的人生,早就被人写好了。
他只是在按着那条路,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