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肃慢慢睁开眼,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浓重药味萦绕鼻尖。
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看清眼前的人影。太医正跪在一旁,小心替他包扎伤口。
城门上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承肃脸色骤然沉下。
“承珩呢?”
太医手一抖。
“二殿下......”
“那个狗东西呢!”承肃声音沙哑,却压不住怒意。
太医吓得脸色发白。
“二殿下,您不能这样称呼陛下啊......”
“陛下?”
承肃冷笑一声,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皱,目光扫过四周。
下一刻,他愣住了,冰冷的墙壁粗重的铁栏。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我在哪里?”
承肃沉声问,太医低着头。
“回二殿下......您如今在天牢。”
空气安静了一瞬,承肃怀疑自己听错了。
“天牢?”
太医硬着头皮点头。
“是。”
承肃怔了片刻,随即被气笑了。
“天牢?那个狗东西竟然把我关起来了?”
承肃脸色阴沉,过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太医,二殿妃这段时日如何了?”
太医正在整理药箱,闻言动作微顿。
“殿下不知道?”
承肃皱眉。
“知道什么?”
太医迟疑片刻。
“二殿妃今日在澜昭殿生产。”
“什么?”
太医被吓了一跳。
承肃脸色瞬间变了,他在边疆收到的消息,明明只是陆灵快生了。
怎么会这么快?
“陆灵呢?孩子呢?”
承肃声音明显急了几分。
“现在怎么样了?”
太医连忙道:“二殿下放心,薛太医已经赶过去了,如今也在澜昭殿守着。”
承肃心头却越来越沉,下意识便要起身。
可刚一动作,后背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额头冷汗瞬间冒出。
“我要去澜昭殿。”
太医吓得急忙按住他。
“殿下!这里是天牢啊!您如今伤势未愈,根本出不去!”
承肃动作僵住,目光落向不远处的铁栏,拳头一点一点攥紧。
是啊!他如今被关在天牢,连澜昭殿都去不了。
想到这里,承肃眼底怒火翻涌。
咬牙骂出一句:“承珩你个该死的狗东西......”
凌霄宫内。
乳母正抱着小承宴喂奶。
瑞安刚将孩子交出去,便见一道黑影快步而来。
暗卫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数句,瑞安脸色微变。
“二殿妃快不行了?”
暗卫点头。
“澜昭殿那边传来的消息,大出血,情况危急。”
瑞安心头一沉,此事已经不是后宫小事。
必须立刻禀报,他转身推开寝殿大门。
“陛下!”
寝殿内,承珩正坐在床边,祁安然靠在软枕上,明显有些疲惫。
听见瑞安声音,承珩眉头微皱。
“何事如此慌张?”
瑞安没有开口,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承珩神色微顿,立刻明白事情不小。
“安然。”承珩回头,声音放缓。
“夫君先出去一趟,你先休息,承宴应当在乳母那里。”
祁安然轻轻点头,“好。”
承珩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起身离开,殿门关上。
瑞安立刻上前,低声将澜昭殿情况尽数说出。
承珩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大出血?”
“是。”瑞安低声道。
“薛太医说,二殿妃悲伤过度,已有性命之危。”
承珩眼神冷了几分。
“一个死婴而已,竟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确实无法理解,孩子没了,再生便是,何至于寻死觅活。
可下一瞬,承珩眸光微动,显然想到另一件事。
陆灵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若她死了,承肃那边便彻底失控了。
想到这里,承珩冷声开口。
“瑞安你留下,照顾凤主和小殿下,朕去澜昭殿看看。”
说完承珩转身大步离去。
澜昭殿内,血气尚未散尽。薛太医跪在榻前,双手都在发抖。
陆灵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唇上再无半分血色,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口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二殿妃!二殿妃您醒醒!”薛太医声音发颤。
“您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啊!”
旁边的小梅也攥紧了拳头,孩子已经送走。
若陆灵此时断了气,这场局便彻底乱了。
就在此时,殿门猛地被推开。承珩大步而入,殿内众人齐齐跪下,“参见陛下。”
承珩目光扫过榻上的陆灵,那模样,俨然是一副将死之相。
“她有救没?”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薛太医额头冷汗直流,急忙叩首。
“回陛下,臣已替二殿妃止住血了。只是生产伤身太重,加之悲痛攻心,如今气血衰败,心神涣散......”
说到这里,他声音都哑了。
“二殿妃这口气......正在散啊......”
殿内死一般寂静,承珩眸色骤沉,“那就是死不了了。”
薛太医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
承珩已一步走到榻边,猛地揪住陆灵胸前衣襟。将那具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硬生生提起几分。
“陆灵。”冰冷的声音落在耳边。
“你现在想死?对不对!”
陆灵眼神空茫,像是根本听不见。
承珩冷笑一声。
“你夫君回来了。”
这一句话落下,陆续原本死寂的眼眸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承珩看见了。
薛太医也看见了。
小梅同样看见了。
那双已经快失去神采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承肃为了回京,硬闯城门,朕射了他一箭。”
陆灵瞳孔骤然收缩,苍白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承珩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如今人就在天牢,他拼了命回来见你,而你却准备死给他看?”
陆灵唇瓣轻轻颤抖,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夫......君......”
那声音轻得像风,承珩却听见了。
他松开衣襟,任由陆灵重新跌回榻上,目光冷漠至极。
“想死也行,等承肃来了。亲眼看着你咽气,让他守着你的棺木过完下半辈子!”
陆灵浑身猛地一颤。
原本涣散的目光终于一点一点凝聚起来。泪水不断从眼角滚落,她死死攥住身下被褥。
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开口。
“我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