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祁安然已经醒了。衣衫早已穿好,发也梳得整齐。
小梅站在一旁,动作同样利落。
他们都很清楚,今日的每一步,都早已在心里走过一遍。
那条路,是必经之路。只要他从那里走过,五皇子一定能看到他。
阳光正好,角度恰当。不偏不倚,像是为“被看见”准备的时辰。
祁安然站在廊下,忽然停了一瞬。
心里有个念头,轻得抓不住。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便立刻在心里压了下去。
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再有什么人、什么事,在这一步前,突然冒出来。
小梅站在他身侧,没有看他。可她的步伐,已经提前迈了出去。
这条路,一旦走上,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果然,远处脚步声渐近,五皇子与二皇子并肩而行,正朝这边走来。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跳,时辰、方向、距离都对。
“小梅。”他低声开口,用眼神示意。
小梅立刻会意,没有多问,脚步一转,朝二皇子那边迎了上去。
“嗯。”她走得很快,也很稳。
一切都在预想之中。
就在这一瞬——
“安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侧边响起。
祁安然整个人一僵。
“……微青姐?”
他不敢相信地转过头。
陆微青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神情轻松,像是真的只是出来闲走。
“你怎么会在这里?”祁安然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出来透气玩耍呀。”陆微青笑着说,“正好看见你也在。”
她说着,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我们去那边。”那力道不重,却极快。
祁安然脑子“嗡”的一声。
不对。
全都不对了。
“小梅!”他猛地回头,声音破开空气。
小梅正要接近二皇子,听见喊声下意识回头。
这一眼,她看到祁安然被陆微青拖着,已经偏离了那条路。
“小主!”她心口一炸,脚步猛地一顿。
可已经来不及了。
陆微青拉着祁安然,步子不停,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又像是察觉了也不在意。
小梅站在原地,指尖攥得死紧。这一刻,她要被气疯了。
不行!必须再绕回去。这个念头在祁安然心里猛地定住,像一根钉子,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很清楚,一旦被陆微青拖走,今日这一步,就彻底错过了。
错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恰好”的时辰。
哪怕真的撞上二皇子。
哪怕后果再坏,也在所不惜。
祁安然忽然停下脚步。
“微青姐。”他转过身,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点急促,“我突然想到一样东西。”
陆微青一愣。
“什么?有个地方。”祁安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来得仓促,却很真,“我想带你去看。”
话音未落,他已反手抓住了陆微青的手腕。
这一次,是他在拉人。
“走这边。”他语气快了几分,像是真的怕她错过什么。
陆微青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跟着走。
“哎?安然。”
祁安然没有回头。
五皇子承宁原本只是随意看着前方。
直到那道身影,拽着人从侧边冲出来。步子又快又急,毫不避让。
“……安然?”承宁一怔,下意识开口。那一声唤得并不高,却足够让人听清。
祁安然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经过承宁身侧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短,却亮得过分。
“五殿下。”他语速很快,像是早就决定好的,“我们两人,先去一个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二皇子承肃在承宁身边,这才反应过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眉头慢慢皱起。
“五弟。”他侧头看向承宁,语气冷淡,
“这人是连个请安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承宁看着祁安然的背影。那个人走得很快,却一点都不乱。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哪,也知道会不会有人跟上。
“……额。”承宁这才回过神,唇角微微一弯,“二哥,不拘小节吧。”
承肃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可承宁的目光,却迟迟没有收回来。
“安然。”陆微青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疼意,“我的手腕痛死了!”
祁安然这才猛地回神。
他们已经拐过回廊,距离彻底拉开,身后再也看不见那两位皇子的身影。
他立刻松了手,指尖一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气。
冷汗,已经顺着背脊沁了出来。方才那一路,他不敢慢一步,不敢停顿,更不敢回头。
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他稍有迟疑,二皇子必定会开口。
到那时,这一局,连“撞”的资格都会被掐断。
“微青姐,对不起。”祁安然急急地说道,“我刚刚手重了。”
陆微青甩了甩手腕,正要再说什么,却见他已经往回退了一步。
“我改日……”他语速很快,像是怕再被缠住,“我改日再带你看那样东西。”
话一说完,他已转身往回跑。
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一点,天就要塌下来。
“安然?”陆微青在身后唤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风从两侧掠过。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承宁,你一定要在。
一定要……还站在那里。
因为这一回头,他已经把命,重新押了上去。
承宁,你一定要看到我。祁安然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它太清晰了,清晰到压过了一切。压过了承珩。压过了恐惧,甚至压过了后果。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奔跑。
他不敢慢,也不能慢。
这一刻,他不是在走向一个人。他是在走向唯一还没被判死的可能。
“求你……”他在心里低声念着,声音几乎破碎,“给我一次机会。”
不是求五皇子,也不是求任何人。而是求这个从未仁慈过的世道。
老天,若你真有眼。请你只这一次,垂怜我!
哪怕只是让我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