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瑞安抱着孩子离开寝殿那一刻。
殿门缓缓合上，祁安然眼里的泪终于再也忍不住。
整个人扑进了承珩怀里，肩膀不停发抖。
“孩子......真的是孩子......”
祁安然声音哽咽，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难受，酸涩，又害怕。
从今天开始，他真的有孩子了，这一辈子都与皇宫分不开了。
承珩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轻拍着后背。
“安然，我一直都在，别哭了，再哭身子受不住。”
祁安然靠在他怀里，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我的父母......他们都没见过孩子......你也不会让他们见......”
承珩闻言沉默片刻，随后低声开口。
“会见到的。”
祁安然微微一怔。
承珩抱着他说道：“承宴满岁时，宫里会办宴席。到时候朕会让他们进京，他们会见到孩子的。”
祁安然沉默许久，忽然抬起头。
“那......小宴宴不要抱走。”
承珩：“？”
“让乳母住进寝殿，好不好？”
祁安然吸着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小宴宴还这么小......我想看着他。”
承珩额角跳了跳，刚答应完一个条件，新的条件又来了。
“乳母住寝殿？”
“嗯。”
“那朕呢？”承珩忍不住问。
“你住偏殿啊。”
承珩：“......”
“孩子跟我住寝殿。”祁安然认真说道。
“小宴宴需要我。”说完还委屈巴巴地看着承珩。
“夫君，你不会要跟一个孩子抢吧？”
承珩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
“你......我......他......”
堂堂帝王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说不过一个刚生产完的人。
“他就不能跟乳母一起住吗？”承珩试图挣扎。
“不可以！”祁安然立刻反驳。
“夫君之前答应过我，小宴宴给我照顾，你是在骗我吗？”
说到后面，祁安然已经有些生气了。
承珩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
“行行行，夫君说不过你，朕先忍一个月。”
承珩咬着牙说着，“总可以了吧？”
祁安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
不知为何，承珩忽然觉得。这孩子才出生不久，自己在凌霄宫的地位已经开始下降了。
“瑞安也要照顾承宴。”
祁安然开口。
承珩身体一顿。
“他也要一直留在你身边？”
承珩眉头缓缓皱起，原本按照计划，等安然生产结束，瑞安便该慢慢退出凌霄宫了。
“不行，朕不答应。”承珩想都没想便拒绝。
“为什么？除了瑞安，我不放心别人照顾承宴。难道承宴不是你的孩子吗？你是在嫌弃他吗？”
祁安然揪着承珩衣襟，眼眶还有些红。
承珩顿时头疼起来。
“朕怎么会嫌弃我们的孩子，只是瑞安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承珩试图解释，祁安然却不买账。
“夫君，这一路都是瑞安照顾我。没有瑞安，我学不会这些育儿的事情。承宴还这么小，我一个人怎么办？”
承珩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瑞安这段时间做了多少事。可正因为知道，才更想把人调走。
“安然，朕已经让了很多了。这件事......朕实在......”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忽然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夫君若这样，那我以后不想理你了。”
承珩一愣，祁安然继续说道：“以后我只要承宴。”
承珩看着怀里的人，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在跟自己撒娇？
祁安然却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抬头时，正好对上承珩有些古怪的目光。
“你看我做什么？”
祁安然莫名其妙，总觉得这人的眼神又开始不正常了。他双手直接捧住承珩的脸，强行把人掰回来。
“快答应我，夫君，不然我一直缠着你。”祁安然故意赌气说道。
承珩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人身上。
良久。
他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好。”
祁安然眼睛一亮，承珩却伸手扣住他的腰，声音低沉。
“安然，你要一直缠着我，不要放开我。”
话音落下，承珩低头吻了上去。
澜昭殿内，四周安静得可怕。
陆灵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人丢进了冰窖里。
腹中的坠痛还未散去，她费力撑起身子，下意识往身侧看去。
空的？什么都没有！陆灵愣了愣。
“孩子呢......”声音沙哑。
“我的孩子呢......”
她又问了一遍。
守在床边的小梅身体一颤，随即跪了下去，眼眶通红。
“殿妃娘娘......小殿下......夭折了......”
陆灵怔住，仿佛没听懂一般。许久，她才缓缓转头看向小梅。
“你说什么......什么夭折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恍惚。
“你在说什么胡话......”
小梅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她颤抖着将怀中的襁褓递上前。
“殿妃娘娘......您看看小殿下吧......”
襁褓被一点点掀开，那张青白的小脸露了出来。
寝殿内死一般安静，陆灵没有伸手，也没有哭。
她只是呆呆看着，眼神一点一点空了下去，仿佛魂魄被人生生抽走。
“不对......这不是我的孩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你们骗我......是不是抱错了......是不是......”
小梅哭着伏在地上。
“殿妃娘娘，小殿下生产时卡得太久......等抱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气息了......”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下来。
陆灵依旧没有哭，她甚至没有碰那孩子一下。
只是呆呆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像是连悲伤都忘了。
周围宫人却越来越害怕，这样的二殿妃，比哭闹更让人心惊。
“殿妃娘娘......”小梅声音发颤。
“您抱抱小殿下吧......”
这一句话落下。
陆灵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撕开。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骤然响彻寝殿。
她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弯了下去，呼吸瞬间乱成一团。
胸腔像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上气，吸不进气，眼泪终于疯狂滚落。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会死......怎么会......”
她拼命想呼吸，却觉得肺腑都被生生堵住。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小梅脸色骤变，她立刻扑上前扶住陆灵。
心中猛地一沉。
不好！这是悲痛攻心。
刚生产完的人最怕这一口气。若缓不过来，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殿妃娘娘！您不能太激动！”稳婆吓得脸色发白。
“刚生产完，若是情绪大动，会大出血的！”
可陆灵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颤抖着伸出手。一把将那襁褓夺进怀里，死死抱住。
仿佛只要抱得够紧，这孩子就不会离开。
“我的孩子......”
陆灵声音发颤，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的孩子啊......”
这是她怀胎九个多月才生下来的孩子。
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盼头。
即便承肃不待见自己，即便自己早已失宠，即便所有人都忘了她。
至少她还有孩子！可如今，连这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为什么......”陆灵紧紧抱着死婴，浑身发抖。
“为什么......为……”
她胸口像被人狠狠撕开，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厉害。
忽然陆灵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怀里的襁褓差点脱手。
“殿妃娘娘！”
稳婆惊叫出声，只见陆灵唇色迅速褪去。额头冷汗不断滚落，整个人开始剧烈发抖，耳边嗡鸣不断。
“孩子......把孩子还给我......”
陆灵死死抓着襁褓，指节泛白，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下一瞬，身下鲜红的血顺着被褥缓缓渗开。
稳婆低头一看，瞬间魂都吓飞了。
“大出血！殿妃大出血了！”
寝殿顿时乱成一团，宫人们脸色煞白。
小梅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快！传太医！殿妃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