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凌霄宫中灯火未熄。
祁安然坐在案前,慢慢吃着东西。碗中温热,味道很淡,他吃得很慢。
承珩坐在对面,只是看着他。目光很稳,很静。
祁安然低头吃了一口。
忽然停了一下,心里那点不对劲,又浮了上来。
于是他抬头,看向承珩。
对方正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很专注,太专注了。
祁安然心里轻轻一顿,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看着承珩。
承珩是温柔的,眉眼柔和,神色从容,笑起来的时候,也很好看。
像从来不会生气的人,可是那双眼,落在他身上的时候。
总有一点,说不出的东西。太深了,深得不像“爱”,又不像“占有”。
“看我做什么。”
承珩的声音淡淡落下。
祁安然一愣,然后笑了一下。
“嗯,你好看啊。”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调笑。
承珩看着他,只是眼神微微柔了一点。
祁安然的笑意还在,他低头,又吃了一口。
却忽然觉得这里,有点陌生。像是自己本该在别的地方,却被放在了这里。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
他重新抬头,看向承珩。犹豫了一瞬,还是问了出来。
“陛下,我们……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这句话落下。
承珩看着他,目光没有波动,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我们从未分开过。”
他说,没有迟疑,没有解释,只有一个答案,很完整。
祁安然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这样啊……”
语气很轻,像是接受了。
承珩不会骗他,这个念头来得很自然,甚至没有被怀疑。
殿内安静,灯火未灭。
承珩的声音落下,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定局。
“安然,再过五日,国丧便过。”
他看着他。
“朕不想再等了。”
祁安然一愣,抬头看他,那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他却还是下意识避了一下。
低声嘀咕:“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他说得很轻。
“感觉……都已经跳过大婚了……”
承珩看着他,眼神深了一瞬。然后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侧。
停下。
“还有一件事。”
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近。
“朕一直没有做。”
祁安然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什么啊?”
他眼里带着一点不解,甚至有点无辜。
承珩只是俯下身,靠近他,气息落在他耳侧。很轻,却让人躲不开。
他说了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只够两人听见。
祁安然整个人一僵。
“啊?!”
他几乎是下意识出声。耳根瞬间红了,连带着脸也一点点烧起来。
“那……那种事……”
他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又像是被点破了什么。整个人都有点慌,却没有真正拒绝。
承珩看着他。
祁安然避开他的视线,手指不自觉收紧,然后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羞意。
“那……真是……难为陛下……”
他没敢再看他。
“能忍到大婚……”
殿内光线微亮,天色将明未明。
“这几日,小梅会在你身边。”
承珩看着祁安然。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祁安然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眼睛忽然亮了。
“陛下……我真的能出去走走了?”
那一点亮,是很真实的,甚至带着一点没掩住的轻快。
承珩目光微沉了一瞬,却没有表现出来。
“有小梅陪着你,朕很放心。”
祁安然没有察觉那层意味,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
他说着,语气都轻了,抬头看向承珩。
“那……我可以回凤衡宫吗?”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下意识的选择。
像是身体记得那个地方,比这里更像“自己的”。
承珩看着他。
凤衡宫空间更大,动线更复杂,但同样更容易布控。
而且,他需要安然继续“自然”,不能逼得太紧。
承珩目光落在他脸上。
看着那一点不加掩饰的期待,然后缓缓开口。
“可以。”
祁安然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肩都轻了一点。
承珩看着这一点变化,眼底情绪很深,却没有说破。
“这几日。”
他继续道。
“多熟悉一下大婚的流程。”
祁安然点头。
“好。”应得很自然。
承珩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很温和。
“别走远。”他说。
祁安然愣了一下,却没有觉得不对,只是笑了一下。
“有小梅在,我能去哪。”
可承珩听着,没有笑。
“嗯。”只应了一声。
殿外天色一点点亮起,光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祁安然站在那里,神情轻松,像是终于得到了“自由”。而承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像是在看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鸟,是学会自己回笼了。
天一亮,凌霄宫的门刚开。
祁安然立刻走了出去,脚步很快。像是压了许久的人,忽然被放开。
他没有回头,衣摆在晨风里扬起,整个人轻得像一只刚出笼的鸟。
阳光落下来,他站在殿前,微微眯了下眼。
“凤主,慢些。”
小梅在他身后跟上。
祁安然却像没听见,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宫墙高,天却很大。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神情是松的,甚至有一点纯粹的开心。
小梅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神很静,甚至冷,没有一丝轻松。
小梅跟着,像影子,也像锁。
她看着祁安然的背影,那点轻快,那点松弛,那点毫无防备的开心刺眼。
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继续稳住他,引导他,控制他的记忆。
让他更自然地接受——承珩。
不是一时,是彻底,直到再也想不起别的可能。
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有点可怜。
很短的一瞬,几乎来不及停留。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不该有。
她很清楚,她是谁,她要做什么,她不能有这种想法。
小梅的神色恢复平静。眼底没有波动,她继续跟上去,声音也恢复成一贯的温顺。
回凤衡宫的路上,宫道安静,晨光还未完全铺开。
祁安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就在转过回廊的时候,一道身影立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祁安然脚步一顿,抬头,“二殿下?”
承肃站在那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伤势未愈,却已经能站得很稳。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不移。
“你怎么会来这里?”
祁安然有些吃惊,他记得承肃不是还在养伤吗?
小梅的眼神已经沉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在侧边,像是随时可以出手。
承肃却只是笑了一下。
“正好路过。”
他说,语气轻松。
“哪知凤主会在这个时辰出现。”
祁安然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那就不打扰殿下了。”
他说得很规矩,甚至带着一点疏离的恭敬,像是真的只是“君臣相遇”。
承肃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心里那点不对劲,猛地放大了。
“你我——”
他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祁安然的手腕。
“如此生疏?”
祁安然被他拉住,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干净,甚至带着一点不解。
“殿下……我们……是君臣关系吧。”
这句话落下,承肃看着他,眼神深了一瞬。
“确实是。”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祁安然也笑了笑,像是在顺着他说话。
“那殿下,可以放开我吗?”
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点温和的礼貌。
“要是让陛下知道……”
他微微偏头。
“会责怪二殿下的。”
承肃的手微微一紧,没有立刻松开。
“你在担心陛下的心思?”
他盯着他问,祁安然点头。
“嗯,毕竟陛下未来是我的夫君啊。”
承肃的瞳孔微微一缩,像是终于对上了什么。
不对,这不是祁安然。
祁安然从来不会——
这样说,不会用这种语气,不会用这种……认同。
“你……”
承肃声音低了一点,“你说夫君?”
祁安然看着他,没有察觉问题,“是啊。”
“凤主,是心甘情愿嫁给陛下吗?”承肃忽然问。
祁安然看着他,没有犹豫。
“对啊。”他说,很直接。
“我爱他。”然后反问,“难道不应该嫁给他吗?”
这一刻,他眼神是清的。
承肃看着他,心口一沉。他慢慢抬头,目光扫过四周,然后落在小梅身上。
小梅已经站定,神情温顺。
可她的站位,她的气息,她的距离全部都在控制范围内。
承肃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没有说破,只是缓缓松开手。
“既如此。”他淡淡道。
“是我多问了。”
祁安然点了点头。
“殿下好好养伤。”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点关心。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小梅跟上,步伐不变。经过承肃身边时,她没有看他。只是微微垂眸,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避开对视。
承肃站在原地,他看着祁安然的背影,越走越远。
像从未被困住的人,却让人觉得比被锁住更可怕。
承肃的手缓缓收紧,眼底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祁安然,被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