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快步来到床榻前,看着一众太医脸上的神情,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床榻上,祁安然脸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瑞安伸出手,轻轻探向祁安然鼻息。
微弱。
太微弱了。
瑞安垂下眼,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我不是让你撑着吗?祁安然,你怎么又不听我的话。
瑞安缓缓收回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承珩。
如果凤主真的死了,瑞安不敢去想,眼前这位帝王会变成什么样。
至于江山社稷......恐怕早已不在他的眼里了。
“薛太医。”
瑞安开口。
“凤主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直接告诉我。”
薛太医张了张嘴,脸色难看至极。
“恐怕......这次......”
话还没说完,瑞安便抬手打断了他。他再次低下头,目光落在祁安然身上。随后伸出手,探向心口。整个人愣住了,没有心跳。
瑞安瞳孔微缩,怎么会?明明还有呼吸。为什么没有心跳?他不信邪,又仔细确认了一遍,还是没有。
一瞬间,瑞安后背都冒出冷汗。
可下一刻。
他想到什么,手忽然移向另一侧。
咚——
咚——
咚——
微弱却真实的跳动,从掌心传来,瑞安整个人僵住了。
心跳?
有心跳!
瑞安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那跳动依旧存在。
一下。
又一下。
虽然微弱,却没有停止。
“薛太医。”瑞安压低声音开口。
“如果您现在告诉陛下,凤主不行了,恐怕今天要人头落地了。”
薛太医脸色瞬间白了。
“臣......臣也知道啊......瑞公公,您可有高见?”
瑞安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祁安然,随后收回目光。
“您去告诉陛下,凤主情况危急,时日无多了。”
薛太医当场愣住。
“啊?这......这还不是臣要死?!”
薛太医声音都变了,瑞安却神色平静。
“反正您也没有选择,照顾凤主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薛太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往承珩那边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陛......陛下......”
承珩双眼睛冰冷得可怕。
薛太医双腿发软。
“凤主伤势过重......恐怕.....恐怕时日无多了......”
话音刚落。
“砰——”
薛太医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狠狠撞在柱子上,一口鲜血喷出来。
整个寝殿瞬间死寂。
“废物!”
承珩声音嘶哑,眼底满是疯狂。
“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陛下......”
瑞安走过来忽然跪了下来,承珩猛地看向他。
“瑞安,你是怎么保护凤主?你一次又一次忤逆朕!”
承珩怒吼着,整个寝殿都在发颤。
瑞安低着头,没有辩解。
“奴才知道,若凤主死了,奴才愿意陪葬。”
“陪葬?”承珩忽然笑了,那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滚开!安然不会死!”承珩失控地吼着。
瑞安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帝王。
“陛下,放开凤主吧。”
空气骤然凝固,承珩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情绪。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承珩一步步走向床榻,目光落在祁安然苍白的脸上,神情近乎癫狂。
“活着是朕的人,死了也是。”
承珩缓缓伸手,轻轻抚上祁安然的脸,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
“死了,朕也要他的尸首,谁也别想带走他。”
瑞安看着已经失魂落魄的承珩。
“陛下,请回偏殿吧。奴才来照顾凤主,明日您再来看他。”
承珩坐在床榻旁,目光始终停留在祁安然脸上,仿佛根本没听见。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朕会离开他吗?”
声音沙哑得可怕,瑞安心里一沉,低下头。
“不会,但您在这里,凤主也不会醒。”
承珩终于转头看向他,瑞安继续说道。
“请您让凤主松一口气吧。”
寝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出声。
一众宫人、太医纷纷跪了下来。整个寝殿黑压压一片,所有人都低着头。
是啊,陛下在这里。
没有人敢喘气。
没有人敢松懈。
每个人都绷着最后一根弦。
承珩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回祁安然身上。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整个寝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承珩一步一步向外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寝殿内众人才猛地回过神。
陛下......
真的走了?
瑞安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眼神复杂至极。
这一刀,终究还是捅穿了。恐怕,再也好不了了。
承珩满身是血,疾步穿过宫道。脚步沉重,却没有一刻停下。
他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压到极致的怒意。
一路走到佛堂前,他停住了。
殿内香火缭绕,佛像静立,安静得刺眼。
承珩抬头,盯着那一尊尊佛像。忽然大笑了,笑意冰冷,带着嘲讽。
“朕说过,让你们保佑安然。”他声音一点点拔高。
“这就是你们的保佑?”
佛堂内无人回应,只有烛火轻轻晃动。
承珩猛地抬手,砸向香案。
“砰——”
香炉翻倒在地,灰烬四散,他眼底的情绪彻底失控。
“来人!”声音像是从喉间撕裂出来。
殿外宫人瞬间冲进来,“陛下。”
承珩站在佛像前,抬眼看着那一尊尊慈悲的面容,眼神却冷得可怕。
“给朕烧了这些佛像,一个不留。”他一字一句开口。
凌霄宫寝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都退下吧。”
瑞安开口,太医与宫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全部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关上,寝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瑞安慢慢走到床榻边坐下,目光落在祁安然苍白的脸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安然,我该拿你怎么办。”
床上的人毫无回应,安静得让人心慌。
瑞安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祁安然肩膀上。
“要不......你先死一下吧。”他说着,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我陪着你死。”
瑞安闭上眼,眼眶微微发红。
从小到大,没有人在意过他,死侍统领也好,承珩手里的刀也好。
说到底,都只是工具。坏了就换,死了再补。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也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可祁安然不一样。
那个总是喊着“小瑞瑞”的人。会给他留吃的,会记得他受伤,会担心他累不累。
会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把刀。
瑞安缓缓握住祁安然冰冷的手,眼里的难过再也藏不住。
“原来......这些都不重要,权势不重要,身份不重要,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瑞安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