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内光线微暗。
窗外日色尚明,殿中却像被层层帷幔隔绝,只余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李嬷嬷立在一旁,神情平静。
“凤主,可有此方面的经验?”
祁安然一愣。
“什么经验?”
他本就被方才的话压得心口发闷,此刻更觉呼吸不畅。
李嬷嬷没有回避,只淡淡道:“男女之事。”
空气像被一瞬间抽空,祁安然喉结动了动,耳根迅速泛红。
“我……我连女子的手都没碰过。不对,有碰过。”
他声音极轻,像是生怕被人听见。
李嬷嬷却并未就此停下。
“那男子呢?”
这一问来得突兀,祁安然猛地抬头。
“怎么可能跟男子!绝对没有!”
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住了。
心底却不受控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承珩。
那双总是近得过分的眼,那不容拒绝的手,那一次次被逼近的距离。
祁安然只觉胸口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缓缓蔓延开来。像是无形之网,悄然收拢。
他忽然意识到,大婚之日,不是简单的仪礼。
而是某种——无法回避的占有。
“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
那一刻,祁安然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不再是方才的羞窘,而是一种冷静的、防备的警觉,像是终于看清某种逼近的现实。
李嬷嬷看着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只缓缓开口:“凤主无需恐惧。此礼,不过是夫妻之常。”
李嬷嬷话音落下。
掌声清脆,侧殿的帘子被人轻轻掀开,一位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衣衫轻薄,颜色艳得几乎刺眼,步履柔软,像是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姿态。
发间珠饰轻晃,腰肢细得仿佛一折便断。
祁安然一时竟不知道该看哪里,眼神刚落在那女子身上,又迅速移开。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这……这是做什么?”
他声音不自觉压低,带着明显的不适。
李嬷嬷神情依旧平静。
“凤主,这是陛下的意思。”
一句话。
让祁安然心口一沉,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学习像是一层层叠加的压迫。
从清晨到此刻,几乎没有一刻能喘息。
那女子微微行礼,动作柔软。
“见过凤主。”声音带着轻柔的尾音。
“别……不用行礼。”
祁安然说得有些急,像是想立刻结束这一切。
可侧殿的空气却安静得让人发慌。
李嬷嬷站在一旁。
“凤主跟着此女子学习,如何让帝王心悦。”
那语气不高,却冷得没有余地。
祁安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乱了一瞬。
“……这……这真的是我要学的吗?”
他声音有些发紧,像在确认,又像在抗拒。
那女子依旧垂着眸,柔顺得像不存在。
祁安然却只觉得刺眼,刺得他胸口发闷。
承珩,他脑中只剩下这个名字,一阵难以压制的烦躁猛地翻涌。
“我不学!”
这句话说出口时,语气已经带着明显的抗拒,甚至有些失控。
李嬷嬷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像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陛下知道凤主会拒绝,所以让老奴带一句话。”
祁安然心脏猛地一缩,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句话已经落下。
“京城里,凤主的父母,还等着您。”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在体内炸开。
祁安然整个人僵住,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
愤怒。
羞辱。
无力。
还有无法宣泄的压抑。
他几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锁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良久,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发哑。
“……我知道了。”
这句话说出来时,像是在咽血。他没有再看李嬷嬷,也没有看那女子。
女子缓步向前,衣摆轻轻晃动,香气也随之逼近。
“凤主,请看我。”声音柔得像水。
祁安然本能地歪了歪头,眼神带着一点迟疑。
他其实并不想看,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一眼之后,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承珩喜欢这种。
柔的,媚的,带着明显讨好的姿态,不像自己。
忽然有点出神,若是这种女子,能留在承珩身边。
是不是……他就不会再死死盯着自己。
这个想法一出现,祁安然心口竟轻了一瞬,像抓到一根极其荒谬的救命稻草。
他甚至有点不自觉地盯着那女子看,目光里不再只是排斥,而多了一点思量,也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祁安然忽然伸手,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却带着明显的急意。
“你……服侍过陛下吗?”
他问得很直接,甚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女子微微一愣,随即柔柔一笑。
“凤主,小女子没有此荣幸。”
祁安然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失望,却又不甘。
“那你怎么会知道……”他皱着眉。
“陛下一定会喜欢我这样?”
语气带着一点倔,也带着一点隐约的不安。
女子眼波轻动,却没有正面回答。
“凤主,这问题,小女子暂时无法奉告。”
祁安然眉心更紧。
“那你教我什么?”
他几乎是追问,像要抓住一个确定的答案。
女子轻轻笑了一声,再向前一步,身影靠近。香气也随之贴近,她凑到祁安然耳侧。
低声说了几句,声音轻得像风,却让祁安然整个人猛地僵住。
下一瞬,脸颊瞬间烧红,从耳根一路蔓延,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你……你确定这是陛下让我学的?”
他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像被现实重重击中。
女子笑意柔媚。
“凤主,您的容貌如此清美。若能多几分妩色,陛下定会臣服于您。”
祁安然站在那里,心脏一阵阵发紧。
这一切,荒唐得像一场梦,却又真实得无法逃开。
“凤主,你们开始学吧,老奴先退了。”
祁安然却整个人一僵,还未来得及反应。
李嬷嬷又说了一句。
“此次教学,明日陛下会来验收。”
这句话像一道闷雷,直接砸在他脑子里。
“怎么又来?”
祁安然几乎是本能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崩溃。
这种东西……难道不该是在大婚之夜才——念头刚起,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李嬷嬷却没有再解释,只是微微行礼。转身离去,殿门缓缓合上。
轻声一响,像是将祁安然与现实彻底隔绝,殿中只剩他与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