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祁安然走在承珩身后,始终保持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一步、两步,靴声在石道上回响,却始终对不上节拍。
他低着头,不敢抬眼。一路上,没有一句话。
大皇子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是径直向前,步伐稳而冷。
那种沉默,比责问更让人心慌。
直到府门在身后合上。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将外界彻底隔绝。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沉。
“祁安然。”承珩的声音忽然响起。
祁安然浑身一紧,下意识停住脚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这一句来得毫无预兆。
祁安然喉咙发紧,过了片刻,才小声开口:“……不知道。”
承珩转过身,那一瞬间,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站得并不近,却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他占据了。
“因为你擅自做主了。”
祁安然呼吸一滞。
“殿下……”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发紧,“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承珩缓缓走近,步伐不急,却每一步都踩在祁安然的心口上。
“不如。”他语气平静,“我帮你回忆一下,如何?”
话音未落,承珩已经抬手。指尖落在祁安然的唇上,那触感极轻,却让祁安然浑身一震。
仿佛有什么被强行唤醒。
那些夜里压低的呼吸、近在咫尺的气息、被控制的距离感——
一瞬间,全数涌上来。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发抖。
无法克制的发抖。
祁安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放大。
那张脸,与记忆中黑暗里的轮廓,一点点重合。
“你……”他的声音几乎碎掉。
“……居然是你。”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承珩的指尖还停在他唇边,没有收回。
他低头看着祁安然,目光深得让人看不清情绪。
“现在,想起来了?你居然当着我的面,选了五弟。”
承珩的声音很低,却冷得像贴着骨头。
祁安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头皮忽然一紧。
承珩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
力道不至于立刻让人疼到失声,却足够让人清楚地知道反抗没有意义。
“我们之前的血契。”
承珩俯视着他,眼神阴冷而克制,“你是一点也不在乎,是吗?”
祁安然的呼吸瞬间乱了。
那是被按在黑夜里、浸着血气,在近乎窒息的亲吻中,被迫答应下来的东西。
“我明明告诉过你。”承珩继续道,语气没有起伏,“我会带你离开。”
“结果?”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替自己做了选择。”
祁安然的声音几乎发不出来。
“你就这么喜欢忤逆我吗?”承珩笑了一声,他猛地收紧手指。
祁安然被迫抬头,颈项绷得发疼,眼前一阵发白。
“不给你点惩罚。”承珩语气淡漠,“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只是在逗你玩?”
“不是……不是这样的……”祁安然终于崩溃出声,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承珩。
直到这一刻,被冒犯后的冷静,那才是最可怕的。
“我错了……”
祁安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当时……当时真的没有思考过……”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求你……”他哽咽着说出后半句,“请殿下只罚我,不要牵连我的父母。”
这一句话说出口,像是把自己彻底交了出去。
“听好。”承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以后在我这里,你永远不要想着逃。”
祁安然的身体微微一颤。
“做好你自己的本分。”承珩语气平静,“我说过,你不能离开我。”
这一句话,像是最后一道门闩,被亲手扣死。
“是……是。”祁安然点头,声音轻得听不见。
承珩终于松开了手。
那一瞬间,祁安然只觉得头皮发麻后的空落,比疼还难受。
可还没等他站稳,承珩已经伸手,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还有。”承珩低声道,语气冷得彻底,“不准死!否则后果,不用我再说。”
这句话落下,祁安然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知道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浸湿了承珩的衣襟。
他忽然觉得,所谓地狱,也不过如此。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地狱本身!
承珩没有再说什么,他抬手,替祁安然拭去眼角的泪水。
“等会儿。”他淡淡道,“会有人带你去沐浴。沐浴之后,”目光在祁安然脸上停了一瞬,“到我房里来。”
话落,他松开了怀抱。
祁安然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
宫人引着他去了偏殿的浴室,水汽蒸腾,香气却淡得发冷。
祁安然站在池边,衣衫一件件被取走,水温明明合适,他却止不住地发抖。
心像是死了一遍,又被硬生生拖回来。这一次,没有人会再来救他。
沐浴很快结束。
宫人递上巾帕,又低声道:“小主,请更衣。”
托盘上放着一件单衣,薄得过分。祁安然一眼看去,眉心便拧了起来。
“这……”他声音发哑,“这衣服为何如此怪异?”
那布料轻若蝉翼,几乎透光,贴在指间。
宫人垂首,语气恭敬而疏离:“这是殿下吩咐的。”
一句话,便堵死了所有理由。
“我不穿。”祁安然下意识拒绝,手指攥紧了巾帕。
宫人微微一顿,随即低声提醒:“这……殿下会生气的。”
那一瞬间,承珩方才的眼神在他脑中浮现。
冷、沉、毫不容置疑。
祁安然所有反抗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接过那件单衣,慢慢穿上。
布料贴上肌肤的瞬间,他想笑。这和没穿,有什么分别?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下意识抱住自己,声音低得近乎乞求。
“能不能……再给我一件外衣?我冷。”
宫人神色不变,只回了一句:“小主,等会儿去殿下房内,我们会替您脱了外衣。”
“什么?”祁安然猛地抬头,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抗拒。
宫人却已侧身示意,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
“请小主随奴婢来。”
殿外夜色深沉,祁安然单衣薄得贴身,冷意一寸寸侵进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