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一道小小的身影几乎是飞扑过来。
“安然——!”
承婉婍一把抱住祁安然的大腿,小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你躲哪里去了呀,我找你好久了!”
祁安然被她抱得一个踉跄,下意识低头看她,刚才胸口那股乱七八糟的余温还没散干净。
“小殿下……”
他勉强笑了一下,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我跟你打听个事。”
承婉婍眨眨眼:“什么呀?”
“你知道……大殿下要娶谁吗?”
祁安然问得很轻,却藏不住那点小心翼翼。
“嗯?”承婉婍歪了歪头,“大哥要娶亲了吗?我还不知道呢。”
她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安然,晚点我去问父皇!”
祁安然心口一紧,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迟疑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要是皇子娶了亲,是不是……就会被管束一些?”
承婉婍认真想了想:“应该吧。”
然后她忽然抬头看他,“安然,你喜欢大哥吗?”
这一句来得太突然。
祁安然愣了一下,随即干笑起来:“呵呵……你觉得我喜欢吗?”
“喜欢!”
承婉婍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不可能!”祁安然几乎是本能地反驳,“我怎么会喜欢大殿下,一派胡言!”
承婉婍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又不依不饶地追问:“那安然你喜欢我的哪个哥哥?”
祁安然一滞,视线微微移开。
“可以……不选吗?”
“不可以。”承婉婍理直气壮。
祁安然沉默了一瞬,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忽然抬起头,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承宁。”
他说,“一定是承宁。”
那声音不大,却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哦——”
承婉婍拖长了声音,点点头,“你喜欢温柔的承宁哥哥呀。”
她笑得很开心,像是找到了同盟,“我也喜欢他!”
说完又皱了皱小鼻子,一脸嫌弃:“我不喜欢二哥,超讨厌他的。”
祁安然被她这句逗得差点笑出来,心口却还是乱的。他低头看着她,顺势问了一句:
“那你……讨厌你大哥吗?”
承婉婍几乎是立刻摇头。
“不讨厌啊。”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大哥人超好的,他很喜欢我。”
祁安然一怔,脱口而出:“骗人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大殿下人好?”
他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哪里好了?”
承婉婍认真地想了想:“他会让我坐他旁边,不会凶我,我要什么他都会答应。”
祁安然沉默了。
他低下头,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句冷淡的“你试试”,还有那场完全不给他反应余地的亲吻。
——对小孩好,好像……也正常。
——可为什么轮到自己,就成了这样?
同一个人。
同一张脸。
一个被允许天真、被允许靠近。
一个却要时时提防、步步惊心。
祁安然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又觉得这份委屈说出来实在太没道理。
他伸手揉了揉承婉婍的头,勉强笑了一下。
“……嗯。”
“那他对你,确实挺好的。”
“那……小殿下。”
祁安然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出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大哥……怎么说呢,就是放下?”
话刚说完,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居然在向一个孩子,问这种事。
承婉婍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认真地看着他。
“安然。”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怕我大哥?”
祁安然一愣,下意识想否认,话却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好实话实说。
“他对我……很凶。”
承婉婍歪着头想了想,语气天真得要命:“那你试着对大哥温柔一点呢?”
这句话像是往火里添了一把柴。
“我哪里不温柔了?”
祁安然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我又凶他吗?是他天天凶我!”
承婉婍被他这反应逗得笑了笑,又凑近了一点,小声说:
“安然,大哥这个人,其实怕我缠着。”
祁安然一怔。
“……他怕你缠着?”
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变得有点危险。
——那他怕不怕我缠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安然立刻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不对。
自己缠着他干什么?
这是嫌命太长吗?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那点荒唐的想法甩出去,脸上却已经浮出一点复杂到说不清的神色。
承婉婍还在认真地看着他,像是真的在替他想办法。
“小殿下。”
祁安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你觉得……是大哥厉害,还是二哥厉害?”
承婉婍几乎是脱口而出:“肯定是大哥啦——”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小眉头一皱,又立刻改口,“不对,是二哥。”
“为什么?”祁安然追问。
“他老凶我。”
承婉婍说得理直气壮,“大哥最多冷着脸,二哥是真的会凶。”
祁安然心口微微一动,顺着往下问:“那……二殿下和大殿下,吵过吗?”
“有啊。”
承婉婍点点头,“在很久很久之前了,那次吵得特别凶。”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父皇还惩罚了他们两个呢。”
祁安然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谁赢了?”
这句话出口时,他自己都察觉到,语气有点不对。
承婉婍仰着脸,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
“二哥赢了。”
“那次大哥被父皇禁足了。”
祁安然怔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咔哒”一声,对上了。
“……厉害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以前,是真的小看了承肃。
承婉婍玩了一阵,终究还是累了。
宫人过来请她回殿歇息,她却还抱着祁安然的袖子不肯松手,直到被人轻声哄着带走,才一步三回头。
后花园一下子静了下来。
风吹过花影,枝叶轻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安然坐在石阶上,背靠着廊柱,方才的笑意早已褪尽。
承婉婍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中反复响起。
——二哥赢了。
——大哥被禁足。
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仔细想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见,“要让二殿下牵制承珩才行。”
否则,那个人迟早要他的命。
这个念头一成形,心口反而诡异地安静下来。
“最好……”
他几乎是贴着唇,把那句话吐出来,“能杀了承珩。”
话落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可很快,理智便冷静地补了上来。
——不现实。
——也不可能。
“二殿下是个只看利益的人。”
祁安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和自己对话,“他凭什么帮我?”
没有价值的人,在这个地方,从来不值得被救。
想到这里,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背微微塌了下来。
“安然,在干什么呢?”
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祁安然一惊,猛地回头。
承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后,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安静,像是与这片花园本就融为一体。